那日在池塘邊射完箭,辛茯就稀里糊涂地被安排著住在了那園子里頭。那一處離溫泉也近,她每日泡完了腿和腳,就回到園子里練習射箭。
虞幕的那句話說的對,如今她這樣連路都走不好的,根本走不出有虞。就算走出去了,沒點本事防身,那也是活不了太久的。
夏寒這位流亡王孫的事,辛茯心底里是有個大大的問號的。如今天下初定,寒浞的手段也是不凡,頗有一輪頃刻上天衢,逐退群星與殘月的意思。這王孫翻盤的機會能有多大?無論如何,她打算先去看看,萬一是個扶不起的,也只能另謀它路。
至于那日虞幕的失常舉動,她冷靜地分析了前前后后,最后還是歸結于他的一時沖動,極大可能是在霏廉那里受了刺激。而近日消失了很有一陣的霏廉,據說常去虞幕那里。
他的心思辛茯從來沒有明白過,仿佛一口深深的古井,每回探頭去看,都是安靜的水波的光影。偶爾一些漣漪,怕也是路過的微風留下的痕跡。
最近她的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你無需訝異,更無需歡喜,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這么胡思亂想,箭顯然是練不好的,每天從池塘里撈出來的箭矢不減反增,堆在園子里高高的一座小山。
她蹲在池子邊,看著原本活潑悠閑的紅鯉,因為這一陣子日日受到驚嚇而遠遠躲在犄角旮旯里,心里很是過意不去。那池水里何時多了一道人影,將她嚇了一跳。
轉過身,辛茯撫了撫胸口,“霏廉姑娘當真是身輕如燕蓮步無聲……”
霏廉今日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面頰上有著特別的光彩,“我正好奇,這池子里有什么這么好看,引得姑娘如此專注。”
辛茯站起身,“霏廉姑娘找我有事?”眼前這位姑娘面上不同尋常的笑意,顯然不是來找自己閑聊。
霏廉笑意更濃,“方才去他的屋子里瞧見這個,看著眼熟,便問他要來了,可是姑娘的?”說罷遞過來一個用布裹著的物件。
一句話,信息量很大。
霏廉去了虞幕的屋子隨意逛著,看到了一樣辛茯的東西,就很隨意地向虞幕要了,虞幕也就很隨意地送給她了。
辛茯覺得心里有點悶,隨手接過了。
霏廉前腳剛走,就呼啦啦進來許多人,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園子里頭張燈結彩一派熱鬧。布置完了,又呼啦啦全都離開,留下一園子暮色中錦燈彤綢,紅艷艷地映在一池水中。
有什么落在面前的池水里,濺起水花,她才回過神來,扭頭看見騶虞正晃進來園子來。
“今日歲除,你還在這兒撈箭,以前怎么沒見你這么勤勉?”他走到她身邊也席地坐下,將手里一壇酒放在面前。
瞧她一臉懵,他笑笑,“大年夜啊,我來討紅包的。”
辛茯立刻想到過去大年夜的時候,每回都要給滾滾準備一個紅包,里頭放著它最愛的骨頭餅干,用個喜氣洋洋的紅帶子掛在它的脖子上。滾滾饞歸饞,一定要留著口水等到過了十二點才吃掉……
她心里一暖,搓了搓手,歉意道:“今年沒準備,你愛吃什么,我去給你做……”
騶虞的目光晃到一旁地上那個拐杖,拐杖頂上那個狗頭真不是一般的難看。他嘴角挑了挑,倒了兩杯酒,“你做的我又不是沒吃過,不如吃餅干……這酒沒什么勁頭,你喝正好。”
辛茯嘗了一口,微甜里透著清香,“虞瑤的事你都曉得了?”
“唔,”他又摸出一大包點心,攤在面前,“有些事從一開始就知道不可能,還是會往里鉆,自己撓的傷口難道還去找人家討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