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家滾滾一定覓得良人,到時候一定給你包個大大的紅包……”她自然曉得騶虞過來的目的,陪她守歲,方才心里不快早已煙消云散。
二人坐著吃吃喝喝,有時說話,有時沉默。不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半點冷場的尷尬,辛茯一向覺得這該是最舒服的關系了。
遠處傳來的鼓聲漸漸消散,騶虞忽然起身,“我那個……想起來還有事,你自己坐會兒……”說完人已經消失在身后的園門外。
辛茯覺得他多半是偷偷去瞧虞瑤,搖著頭自顧自地喝酒,放下酒杯的時候看到手邊的那個布包。她遲疑了一瞬,將那布包拿起,裹著的布滑落,里頭是那柄匕首。
有一陣子沒見,她也沒往心里去。好像自蘺艾將它刺入廣莫的身體……
她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眼瞧著自己握著那匕首站起身,池水的倒影里,那女子的表情肅殺森冷,被那水波漾著,扭曲而驚怖……
“你在這兒……”身后傳來腳步聲,是虞幕的聲音。辛茯幾乎要崩潰,她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
虞幕瞧她立在水邊并無反應,腳步未停直到她的身后,“我之前讓延娟告訴你,我今天晚些過來,她沒說?”
辛茯眼見著自己轉身,毫不猶豫將手中匕首刺出,虞幕出手攔了一攔,無奈距離太近,她還是聽見刀刃刺入肌膚的聲音。這一聲,仿佛刺入自己的心里,痛不欲生。
下一刻那匕首落地,辛茯終于聽見自己的聲音,“不是我不是我……”
虞幕卻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一般,將她仍僵在半空的手捉住,“今夜我需觀大儺之禮,甲作、巰胃、雄伯、騰簡、攬諸、伯奇、強梁、祖明、委隨、錯斷、窮奇、騰根共十二獸。此十二獸分別要吃鬼虎、疫、魅、不祥、咎、夢、磔死、寄生、觀、巨、蠱等十一種鬼疫……”
他一字一字仿佛念誦,聲音沉穩,十分安定人心。辛茯這么聽著,心里頭痛亂恐懼的情緒也漸漸平復,她深吸了一口氣,“讓我先看看你的傷……”
他將手松開,由她查看,“我曉得不是你,你握著匕首的時候,嘴唇會抿著,像個做了壞事的小孩子……”
辛茯悶頭將他的傷處略略包扎了一下,一直沒有吭聲。如他所說確實傷的不深,他今日剛好穿著觀禮的冕服頗為厚實,只是皮肉傷而已。
一個傷口弄了半天,他也不催她。
這半天她想清楚了一件事,以前一直模模糊糊,如今在那方才的一懼一痛之后,已是分分明明。
末了她抬頭望著他,“你把我的東西隨手就送人,這樣子,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他嘴角微揚,“就這么簡單?”
“虞幕。”她喚了他一聲。
他心里漏了一拍,她的目光里有什么很不同的光彩。
“你看看這里包扎得可好?”她十分正經地指了指他的傷處。
他一愣,低頭看去,余光里見她忽地踮起腳,她的氣息拂在他的臉側,她的唇落在他的唇邊,很短的一個停留。
她笑吟吟的,“這下扯平了。”一幅我總算不吃虧了的樣子。
她想要退開去,被他一把拽進懷里,他抵著她的額,聲音冷冷氣息卻是滾燙,“這一刀,扎在我的心口上。我沒什么別的缺點,睚眥必報卻是一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