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斯的目光始終在巴薩羅穆身上,與巴薩羅穆遠遠地對視著。一縷鮮血從他的額頭緩緩滑落,滲入了眼睛,又如同血淚一般順著臉頰流下。
……
“如果換了是我的話,我不確定自己能否在九頭蛇的背上活超過一分鐘。盡管亡靈術法的防御非常強,盡管有無數的巫妖在保護他。但……”亞岱爾撓了撓頭,無奈地說道:“實在太可怕了。我甚至都看不清發生了什么。瓊斯肯定也沒有時間思考。盡管漏掉的進攻只是一點點,但那一點點,也已經足夠致命了。他必須單憑直覺做出判斷。我想他遇到了跟他父親一樣的問題。身為統領者,他實在太弱了。局勢的發展沒有給他足夠的成長時間。”
“當時你們知道格雷并沒有死嗎?”莫爾卡問。
“我們并不知道,那是很久之后我們才知道的事情。一代巫妖王原本該在亞德西河之戰結束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后回歸,可我們都知道,實際上并沒有。在那段時間,瓊斯一直都認為他的養父已經死了。雖然他從來沒說過,但我覺得他認為自己是他養父意志的最后堅守者。所以他很拼命。他有無數種辦法可以避免那場戰爭,只要他肯屈服。元老會可以放棄其他所有的后裔,卻不會放棄他。但他選擇了拒絕。因為他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要堅守。”
“你喜歡這一段嗎?”
“嗯?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我是問你,你喜歡你所經歷的亞德西河之戰嗎?盡管你只是一個旁觀者。”
“還好吧……關鍵,它讓和我一樣的,元老會后裔們都意識到了自己有多么渺小。我們之所以看上去強大,之所以能得到,都僅僅是因為更強大的人的不作為與默許。其實我們在這個世界微不足道。世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面紗,現在,它正在一點一點地揭開自己的偽裝。我很慶幸能有瓊斯這樣一個兄弟,否則我壓根不可能在你面前說話,更別提評價那段歷史了。我只是一粒塵埃,不是嗎?”
莫爾卡愣了神地看了亞岱爾好一會,微笑著感嘆道:“誰不是呢?難道我不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除了極少數人。但我們又都是重要的。我們是這個世界的構成,在某些時候,我們可以給還弱小的英雄一些幫助,盡管是那么地微不足道。即便是我們什么都做不了的時候,也是旁觀者,見證者。我始終相信,當真正的英雄們站在云端的時候,他其實是為了保護像你我這樣渺小的人。”
“是嘛?對了,你的書賣得怎么樣了?”亞岱爾問。
“還好……好吧,其實也不大好。我在排行榜上你永遠找不到的位置。但這不重要。”抿著唇想了想,莫爾卡說道:“我很喜歡錢,可那并不是我的全部。我也想成為英雄,如果在現實做不到,那么我可以在書里做,然后期盼著一些像格雷一樣看了我的書的讀者,踏上正義的道路。而我則可以負責歌頌他們。人生應該要有意義,對嗎?總得有人去寫這樣的書。”
亞岱爾靜靜地看著莫爾卡。
頓了頓,莫爾卡又接著說道:“當然,如果你愿意花錢買幾本書支持我就更好了。”
亞岱爾一下笑了:“你是個貪婪的作者,你什么都要。”
“是的,我承認。”莫爾卡微笑著答道:“我是一個貪婪的,卑微的、渺小的,但又非常重要的作者。”
……
風輕輕地吹著,烈火在燃燒,火星在風中飄蕩。
已經傷痕累累的瓊斯,穿著殘破的盔甲,依舊站在九頭蛇的脊背上。血污已經把他的臉頰染成了褐色。
朵拉依舊在他的身后,握著已經燒掉了一半的九瓣蛇花旗幟。
巫妖們依舊懸在天空,盡管身軀都已經殘缺不全,卻依舊沒有停止咒文的誦讀。
勇者在惡龍面前堅定的模樣,就像一首悠揚而古老的歌謠。每當你以為它已經被遺忘,卻又有人唱起。
戰爭的勝負,并不完全由力量的強弱決定。
亞德西河畔已經堆滿了破碎的骸骨和焦黑的尸體,整個世界如同煉獄一般。
長老們將瓊斯團團圍困,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有些甚至已經魔力透支了。
可亡靈們筑起的防線依舊,盡管殘缺不全,但它依舊在。
一個個肢體都已經不全的骷髏兵握著武器,徒勞地想要爬上骸骨堆砌而成的墻,去迎戰他們根本不可能挑戰的強大血族長老們。
旁觀者們,都在靜靜地看著。
亞岱爾和百麗在大后方。
路易斯親王被束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