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眼神掃了過去,那冰冷之下掩藏著的是星星點點的暴戾。
本想還繼續動手的蔣怡一觸及到那個眼神,硬生生地停下手里的動作,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
此時,傅司才二話不說地將懷里的宴九一把攔腰抱了起來,往門外走去。
宴九本想趁著這個機會和蔣怡聊一下,剛想掙扎下來,卻聽到傅司陰霾沉冷的聲音,“不許動。”
被抱著的宴九動作一頓,抬頭朝他看去。
只見傅司臉上面無表情,可眉宇間卻籠罩著一片低氣壓的風雨。
對于危險有這異常敏銳的宴九在這一刻決定閉嘴比較好。
傅司步子很快,將她一路抱進了自己的房間里,接著動作麻利的替她止了血,又把糊了半張臉的血跡用溫水給她擦拭干凈。
看著那一盆的血水,他既心驚又生氣。
明明當時在船上一腳都能把人給踹飛,怎么這會兒躲個杯子竟然動都不動!
這是存了心讓他心疼是不是!
宴九坐在旁邊看傅司忙前忙后,臉色繃緊得一如那天在船上醒來之后的樣子,她就知道,這位保鏢大人又生氣了。
真不知道這位怎么氣性那么大。
要在部隊里,他敢這樣,早就被上級給罰到懷疑人生了吧?!
可想歸想,該哄的時候還是要哄啊,保鏢大人惹不起啊。
本來就很失意的宴九嘖地一聲,率先打破沉默道:“連苦肉計都不行,看來我媽真的是一點都不待見我啊。保鏢大人,我好慘啊。”
她一賣慘,傅司那張臉就稍稍緩和了幾分,但總體來說那臉還是依舊陰沉。
宴九只能再接再厲地繼續:“頭好疼啊,感覺整個腦袋都要炸裂了一樣。”
說著就哼哼唧唧地倒在沙發上。
傅司一看她這樣分明是想耍無賴,真是對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沒好氣地冷冷道:“剛不是很勇猛么,還怕什么疼,忍著。”
只是話雖這么說,但是上藥的時候手上的力量還是輕了很多。
宴九見他總算開口了,不禁一笑,“那不是想騙個苦肉計嘛,結果也沒成功。”
傅司的手頓了頓,聲音冷硬,“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容易毀容。”
宴九輕笑了一聲,這點傷怎么可能會毀容,更何況在部隊里刀槍無眼,能撿一條命就不錯了,還怕什么毀容。
“保鏢大人學壞了,居然開始騙人了。”
被戳穿的保鏢大人神情不變,反而語氣加重地問:“那如果玻璃碎片飛濺到你的眼睛里呢!”
“怎么可能,哪兒有這么巧的事情。”宴九笑著揮了揮手,完全不在意。
可就是這種不在意的態度激得傅司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微微俯身,湊到她的面前。
“那如果呢!”他問。
宴九看著他認真嚴肅的神情,那份笑也漸漸收了起來,平靜地道:“我賭了,就有一半的機會,但不賭,就一定沒機會。”
“那賭輸了呢?”傅司繼續質問。
宴九不躲避地迎著他的目光,說道:“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十年。傅司,不管輸贏,我都要賭一把,否則我一定會后悔一輩子。”
在后悔一輩子和賭一把之間,我寧愿選賭。
哪怕是輸,也要賭。
否則我做的這一切,犧牲地這一切全都沒了意義。
傅司看著她那雙不再帶著故作輕松笑意的眼眸,那雙眼里是誰都不能動搖的執著,和……一絲疲憊。
他喉間干澀發緊,雖然心里極為不贊同,卻不知道該怎么來反駁。
他不希望她受傷,可也同樣不希望她后悔痛苦。
那種矛盾讓他最終只能妥協下來。
“去換身衣服,我讓人給你弄點吃的。”他松開了手,說道。
宴九眉眼彎彎,“不生氣了?”
生氣?
當然生!
可生能怎么樣,不生又能怎么樣?
他根本沒有任何立場去指責這個期盼了十年才見到自己母親的人。
或許在他們眼里,宴九那般不躲不閃的舉動非常愚蠢。
但……
對于一個從未享受過親情的人來說。
那個如同瘋子一樣的女人,是她唯一的寄托,是她僅存的溫暖了。
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卑微,都是心里最深地渴望和脆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