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掌合攏翻復幾次,幾團青絲被托在手中,“我”趕緊把其中兩團塞進了張臨凡的鼻子中。
“臨凡,塞住鼻子就聞不到那種東西了,來,你們幾個也塞上!”
說完,又把其他的幾團分給了宇晨、張浩和張爸爸,他們也都學著張臨凡的樣子把青絲團塞進了鼻子里。
“他了我,一個男人了我!”戲子鬼又開始說話了,也許是大地之氣的緣故,隨著他的陳述,“我”的眼前開始“演起了電影”,“起初,他帶著和善的面具來”
為了讓房內的其他人明白,“我”從口袋中掏出了“砌天石”,將戲子鬼的怨氣收集起來,將眼前的幾個人一同帶進了他的回憶之中。
故事,是從這里開始的
鑼聲洞洞,鼓點梆梆,萍萃閣里已經開了臺。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臺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用欣賞的目光盯緊了臺上那身著虞姬行頭的戲子。
那戲子身段婀娜,一唱一作都是拂風擺柳,透盡了萬種風情,紅裙款動聲如鶯啼,環佩隨著作派叮當作響,手中保劍更是寒光閃閃。
臺下聽戲的人,隨著臺上唱戲的人一顰一笑而表情變化,只這般姿色在這里,那口中的咦咦呀呀誰又會在乎唱的是些什么呢?
一曲《霸王別姬》終子,戲子頻頻施笑作揖,臺下聽戲的人大錠錠的金銀元寶扔上臺來,教他謝了好一會子才方能退下后臺去,然,也只是小憩了片刻,換了一襲白衣白裙之后,飲了一點點梅花配上冬雪煮的茶,便重新返上了臺上。
鑼鼓點再次響起,戲子上臺唱的是那出聽客們熟悉的《竇娥冤》,卻無人知曉,戲子是如何唱得如此凄怨,如此傳神,曲終之時,戲子再次自行添加了一些小的自己譜的唱段,也算是給臺下捧場的人一份謝禮——
燭燈殃,
窗欞影斑駁。
獨坐銅鏡話蹉跎,
風雨瀟瀟夜寂寥。
人如柳絮飄,
命似宣紙映月薄。
再次退回后臺,將臉上的油彩盡數退去之后,本來婀娜的戲子竟是堂堂男兒身,本名穆清晗,因著花旦喝響了名頭,被人昵喚“晗晗”。
穆清晗本不是這曲洵城人,是從那美不勝收的杭州一路討著飯來的。那年旱災鬧得兇猛,毒日頭仿佛生了根似的扎在天上,像是要把一切都烤糊燒盡一般。
莫要說莊稼,就是那西湖都已然是干裂見底的,滿池荷花被抽干了水分,形如枯槁立在干裂的泥中,平素里美得不可方物,如今卻如此駭人,仿佛無數干枯的手伸向天空,質問著緣何要如此對自己。
穆清晗怕極了這種持續高燒的天氣,顆粒無收便讓大家沒有飯吃,更沒有水喝。他餓極渴極卻無計可施,不得已竟跑去那尚有些濕潤的湖底掘了泥來吃。
一口下去滿口都是腐朽的臭,跟著便是吐得個翻江倒海,吐過之后,又再重新掘了來吃,臭總比又餓又渴來得強多了。
持續高溫且越來越高之后,接踵而來的便是大雨如洪,本以為可解旱困卻又帶來了洪災。結果,熱死之人才方入土,淹死之人又浮上了水面。洪水久而不退,死人爛而發腐,疫病隨之而來,死得人便更多了些。
餓極的幸存的人也顧不得許多,撈了河漂子便生吞了起來,吞過之后便又有人死,再被別人生吞,生吞他人的也跟著死,又會有人來生吞,左不過是活的人生吞死的人,死了又被別人生吞,總之,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