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停,鑼鼓家伙起,你,繼續唱!”
二樓坐著的人又發話了,鑼鼓聲起,穆清晗也只得繼續唱下去。
風萍萃趕緊提了好茶好果飛速奔上了樓去,一路上扭扭撞撞好似腿肚子轉了筋兒一般,才一到那人近前,便是一個大大的萬福。
“哎呦,這不是納蘭老爺,快快,晗晗今兒個多唱兩出兒!”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給臺上的穆清晗使了使眼色。
納蘭?!
他是何許人也?竟可教一戲樓的人都噤若寒蟬。
納蘭容德,本為漢族之人,后因其功績被皇帝改貫大姓,可隨意隨時出入皇宮。據說,是一個除了自己老娘和當今皇帝的面子,誰的賬也不買的人,生性暴戾。
納蘭容德沒有理會他,而是站起身來一個飛身跳下二樓,幾步便竄上戲臺去,止住了鑼鼓家伙,捏住了穆清晗的小臉往自己的近前提了提。
“除了戲,會不會唱曲兒,來個《十八摸》給老爺聽聽!”
穆清晗的目光直視著眼前的男人,發現他不過三十五歲,目光銳利如刀,看著自己仿佛生吞活剝,一股反感自心底升了上來,他牙關一咬將頭別向了旁處。
其實,在風萍萃手底下做事兒這么久了,四虎并不知道,老板娘還是小姑娘的時候也曾沿街乞討過,而也是在那個時候,她唯一的弟弟生了重疾,又缺衣少食,最后病餓而死,他的長相和穆清晗頗有幾分神似。
色,乃人之本(小生),好色之人若是無色時,許也是好人而非禽獸,不好色之人若適逢色起,也未必還能是君子。
自小流落風塵見夠了人間丑惡,一雙鳳目間一舉手一投足時都盡顯風情萬種的女人,也不見得都是放蕩之人。
“怎么樣,你以前可唱過曲兒么?”
風萍萃看著站在后臺望著前臺上發呆的穆清晗,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那張滿是渴望的臉。
點了點頭,穆清晗的動作有些怯生生的,指了指化妝間,示意老板娘隨自己來。
二人到了化妝間,穆清晗也沒管周圍還有許多上著妝抹著油彩的戲班中人,便雙手捏起了蘭花指,學著之前在家鄉的鎮子上和方才臺子上的戲子的模樣,開始唱了起來。
“叫張生隱藏在棋盤之下,我步步行來你步步爬,放大膽忍氣吞聲休害怕,跟隨著小紅娘你就能見著她,可算得是一段風流佳話,聽號令你莫要心動了她”
隨著他纖弱的身體輕點轉扭,一段悅耳動聽的《紅娘》選段唱完了。雖說比起科班出來的戲子們比起略顯生澀,卻是最為人驚艷的是他的干凈清甜的聲音,真真兒是天生一副好戲架子。
之后,風萍萃就請了班子里最好的師傅來帶穆清晗,讓所有人都咂舌不已的短短個把月,他竟真如老板娘所想那樣,長足進步不說,獨撐幾場戲下來,買他賬的人更是不勝枚舉,儼然一副要捧他成臺柱的模樣。
這萍萃閣雖說火,卻從未像如今這般火過,門庭若市,甚至連最差的學徒的戲,也是坐滿了人的,然,這一切只會發生在穆清晗有場次的時候。
風萍萃樂不得的銀錢如流水一般嘩啦啦的入賬,自然是視穆清晗如珍珠寶貝兒一般,場次自是也不會安排得太過勤快,她深諳這個行業的內幕,凡是受歡迎的,皆不可一次管足,欠一口總是有好處的。
穆清晗最近卻總是在慶幸,從未對父母有過這么大的感恩之情:若是他們二老給了這自己這副得天獨厚的好嗓子,再加上這副好身板兒,哪里會有如今這般安定踏實又受人喜愛的生活呢?
那小雜役四虎對他的態度也是大為改善的,從起先的萬般千般瞧不上,剜著心眼兒的刁難到現在時不時還會冒出的冷嘲熱諷,穆清晗非但沒往心里去,還總是報以那燦爛如陽的明媚笑容來。
“四虎哥,這些日子來多虧有你照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