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鈺兒還想要說些什么,卻被一旁的二夫人丁艷瑤捉住了袖子,用力的抿了抿嘴唇,算是閉了口。
既說自己是丫頭,那像男子一般的作揖自是使不得的,故,穆清晗想著戲臺子上女人的樣子,對在座的三位兩女一男,一一道了個萬福。
這間屋子明明男多女少,卻如何都感覺不出陽氣之盛來,反倒是在這略略悶熱的夜晚里顯出幾分陰寒來。
“哎呦,還真是個通透的,我倒是稀罕,不如爺賜了我罷!”
秋笛圍過去在比他高了近兩個頭的穆清晗跟前轉了又轉,又回身坐到了納蘭容德的大腿上,活脫一個撒著嬌的女子。
一把把他從身上推了下去,納蘭容德的語氣里盡是些輕蔑,道:“賜你?也不掂掂自己多少分量,爺看上的人兒,還沒沾手便要你討了去,待爺玩膩了,你再拿去罷!”
說話兒的會子工夫,下人把一些飯菜端上了桌兒,納蘭容德起身坐到桌邊。
不知是刻意還是習慣,他是不好食肉的,只吃些青菜豆腐卻也進得香美,也是,就那青菜豆腐做得精致至極,論誰便是不吃都要多看上幾眼的。
“你且過來!”對穆清晗勾了勾筷子,又指了指身邊的椅,道,“聽風婆娘說你晚上也沒吃,坐下一道吃!”
穆清晗愣愣得一怔,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明白規矩,他不過是個下人。
果然,他的選擇是正確的,艾鈺兒也是沒份兒上桌兒的,自然也不會允許別人越界。
“一個下人怎的還要上桌么,外人聽了豈不是要笑我納蘭府不成體統,若是餓了,待爺吃罷自己撿了去廚房吃!”
“怎的?你難道不知道,本大爺我就喜歡這有脾氣的人兒么?”
穆清晗的無理并沒有惹怒納蘭容德,反而令他那張冷俊的臉上生出了笑紋來。
風萍萃此時已是來到了臺下,雙手拿十對臺上的人兒做出了乞求狀,她心里深知這位爺可是開罪不起的,稍有不慎怕是這整個萍萃閣都要跟著見閻王。
甩開了納蘭容德的手,穆清晗用男聲冷道:“那種青樓姑娘的曲兒,在下實在不會唱,就唱一曲在下自己編著唱著玩兒的小曲來,給爺解悶兒吧!”
說罷,他便退回了后臺,卻沒有把妝換樣兒,就是那樣抹凈了油彩,長發柔軟的披散下來,換上一襲白袍白衫,素著一副男兒身就上了臺。
找鑼鼓家伙借了一柄琵琶,抱坐在臺上,穆清晗開口唱了起來:“雨垂青,蕉葉落點晶,一襲紅花惹春晴。畫中擺櫓水中靜,渡歌行。好似月兒猶伴星,梢頭露珠汀汀,恰鴛鴦一雙雨中浴,兩望相凝,默數心中幾多情!”
本是穆清晗以男子模樣出來,教納蘭容德心頭好生一凜,而此時見他懷抱琵琶婉婉唱來惹人憐愛的模樣,竟是神情恍惚。
“真是好一句兩望相凝,默數心中幾多情啊!”
他反復的輕聲念叨著這句話,一旁的風萍萃卻心思通明,暗自傷起了神來:這晗晗,怕是留不住了!
再次一步竄上戲臺去,納蘭容德一把把還在彈唱的穆清晗扛在了肩頭,道:“這人兒歸我了!”
“咣”的一聲,琵琶落地被硬硬的摔成了兩截,穆清晗沒有反抗,更沒有胡亂大叫出聲,而是緊緊的牙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咬出一絲腥甜來。
一切皆是命也,何必去爭,在這看似盛世的亂世中,自己連一草芥不如,隨如柳絮隨風擺罷!
風萍萃心中縱是有千個萬個不愿意,卻還是以一紙壓手的官銀票賣掉了臺柱子,望著納蘭容德扛著穆清晗的背影,四虎的手中死死的攥著一塊手巾板,直攥得白色染了粉紅。
男子又如何,但凡是納蘭容德想要的,又有誰人能拒絕。
穆清晗覺得這個男人長得過于細致了,和自己很像,卻不似自己這般纖弱,反而魁梧很多,不曾聽說他有什么龍陽之喜,那搶了自己回去又有何用呢?無論何用,左不過是又換個地方寄人籬下,與萍萃閣里又有何分別呢?故,他動了動身子,柔聲道:“爺且放我下來,我跟你走便是了!”
納蘭容德愣了半晌,放下了肩上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