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容德自然也是聞聲而來,著了幾個家奴院工把尸體拖去投入煉丹爐,一把把看上去嚇得不輕的穆清晗抱了起來,心疼道:“嚇壞了罷,到爺房中睡罷!”
摟住他的脖子,把臉貼進他的胸膛里,穆清晗得意的瞄了秋笛一眼。
只這一眼,秋笛竟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這三伏大暑天里,他感覺一股陰冷自腳底板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回想著之前丁艷瑤的樣子,心底里泛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其實,他大可放心的,穆清晗較之前世是狠得多,卻仍舊不失那份心軟,并不會殺人成嗜。
設計陷害丁艷瑤其實也并非設計,若她是無縫的蛋,如何能找到那好腥的蒼蠅,左不過是弄巧成了拙,倒也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
只是,這兩只被儆的猴兒膽兒小至極,硬是連夜攜了大量的金銀細軟,走得無影無蹤了。
無妨的,這納蘭府里多的是閑錢,便是他們再卷更多的走,也傷不到分毫。
穆清晗樂不得了:打今兒往后,爺便只是我一個人的了!
愛一個人往往如此,想做他的頭一個,想做他的末一個,占有是人(小生)的根本,人大抵上都是有這一點特質的。
自打有了穆清晗,納蘭容德的眼中哪里還放得進旁人,那兩個人走了便走了,倒落得耳根子清靜。
于是乎,納蘭容德對穆清晗的寵溺更是愈演愈烈,而穆清晗也再不似從前那般膽小,甚至幫著心上人想出了更多更好的法子置辦“赤紫河車”。
比如,到鄉下去尋那些死了丈夫的大腹女了,以香迷暈活取胎兒,卻不傷人(小生)命;比如,尋一些漂亮干凈的男子,專門勾騙那些眼高于頂又恃強凌弱的有錢人家的壞心眼小姐,搞大肚子之后,又好心送去落胎藥,落下那一團團的血肉來;比如,找來水(小生)極好的人,下到瀞河深處,摸那百年珠蚌,取那大如雞蛋般的上好珍珠,制了美顏丹,送予那些達官貴人的太太。
這種聲音在納蘭府也算連司空見慣,故,這個時候沒一個下人敢來一探究竟,而能來的主人,最大的那個關在丹房聽不到,剩下的兩個也不會來。
穩住了心思,拿手攏穩了燭火,穆清晗把壓在身上的尸體推到了一邊,自地上爬了起來。
死的人是丁艷瑤,這一點她猜到了!
看樣子,她應該是服毒自殺的——
穿著一身紅色的錦緞衣裙,不是鮮紅或大紅,是血紅,像血一樣紅的那種顏色;雙目瞪得滾圓,兩眼有些上翻,淌著兩行血淚;一雙曾是紅艷得仿若含了朱丹的櫻唇此時不僅掛著可怕的黑色血污,更是黑紫駭人;一雙沒了光彩的眸子里,盡是凄涼和怨毒!
丁艷瑤服的是無解巨毒“鶴頂紅”,她必死的心抱得堅決!
盡管,她是自行了結的(小生)命,卻仍舊教穆清晗心悸不已。
這女人若是不安分起來,膽子只怕比男人要大得多的,更何況,納蘭容德再如何英俊,卻不懂女人心,丁艷瑤總也是忍不了心里的貓抓,有了機會便要去尋她那心心念念的相好兒,自然,一見面便是飲酒歡談,談罷了便要入了幃帳,跟著便是寬衣解帶,相互探索著那鮮活的身體,強烈的碰撞著愛的火花,任憑香汗淋漓如雨,任憑嬌喘回蕩生息。
向來相當無事,只因納蘭府里盡是些無心之人,而眼下的穆清晗卻偏偏是那有心之人,每每見丁艷瑤在納蘭容德不在之時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避人耳目從旁門而去,便會墜在滿心喜不自勝毫無防備之心的她身后,多跟幾次,縱是傻子也能跟出些端倪,更何況穆清晗是何等聰明,怎能放過如此大好的機會。
那個讓丁艷瑤愛得幾乎發了瘋的男人是開水粉鋪子的,人長得高高瘦瘦且干凈明朗,不似納蘭容德那么細膩漂亮如女子,反倒是混身上下透盡了男人味兒,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會說話一般。
丁艷瑤常常去買胭脂水粉唇紙眉黛,她愛極了那只有皇宮才能得到螺子黛,也愛極了那艷紅如血的桃花唇紙,照常理,這種唇紙挑極了人,膚色但凡黃那么一點點,便會顯得氣色難看,卻偏偏丁艷瑤肌白勝雪,沒有一絲黃氣,特別襯得起這種唇色。
故,丁艷搖不在納蘭府的日子,時之八九都在水粉鋪,若是不在水粉鋪,便也是在去水粉鋪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