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口一松,涼亭中女子連忙起身道了個“萬福”,跟著重新坐下后,柔聲細語了起來。
“三位莫要姑娘姑娘的稱乎我,我叫‘悅女’,早已身為人婦了!方才這位云公子說我曲意凄婉,好似有大委屈,言中卻也重了!左不過是人生在世,難免會生出諸多妄念,我亦曾高估自己,卻到最后仍有心愿未了,怕至死也參將不破!”
她說話的語氣實在溫柔好聽,卻也真真兒透著悲涼。自懷里掏出帕子遞了過去,我沉聲的安慰道:“悅女姐姐有何心愿但說無妨,我們定會幫你的!”
云螭點了點頭,萇菁亦堅定的點了點頭。
許是我們的態度教她溫暖感動,悅女接過了我的帕子,擦掉滿臉的淚痕,開始了娓娓的敘述。
“這事兒可要從頭說起了!”她輕輕的嘆了口氣,說話的時候,手不自覺的在琴弦上勾出了幾個好聽的旋律,“我自幼喜好音律,卻更仰慕那些行走世間的劍仙俠客,及笄之后便攜了這家傳寶琴四處游歷,仰仗家傳靈術及武功,也算得上是鏟(女干)除惡劫富濟貧,生活逍遙且自在!”
“哇,悅女姐姐竟還是個鋤強扶弱的女俠,太了不起了罷!”我聽到這里不禁瞪大了一雙眼睛,滿滿的佩服道在口里。
悅女莞爾一笑,臉上現出絲絲紅暈,道:“妹妹莫要謬夸獎我了,那不過是我年少時的一些胡鬧罷了!”
“惟兒莫鬧,聽悅女姐姐把事講完!”云螭聽到越扯越遠,便提醒我把話題拉回來。
萇菁也拍了拍我,道:“哎呦,你不要搗亂,悅女夫人,請您繼續!”
“后來,因著音律我結識了柳灣朱家的獨子!”說到這里,悅女的臉上閃過了一抹幸福的光芒,卻很快一閃即逝,繼續說道,“他雖是一介男子,卻生得極是文弱白凈,對武功更是一竅不通,然,他卻是我平生見過的最最情真意切,最最善良的男子,相處不久,他便將我迎娶進了朱家!”
萇菁轉了轉眼珠,略顯羨慕的說道:“還真是好啊,能同自己心愛之人長相廝守簡直是人間至幸啊!”
明明這是句好話,悅女的臉上卻讀不到半點的開心。
云螭較之我更快開了口,問道:“莫不是,這朱公子有負于你了?”
“非也,也對我真的很好,我倆一同研習音律,一同譜寫新曲,他教我念書識字,而我教他舞劍把式,那段時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快樂的日子!”聽到心愛之人被誤會,悅女連忙擺手搖頭,說到這里,她的語氣和神情都發生了重大轉折,“只可惜,無論我如何做,卻終歸不是那自骨子而生出的大家閨秀,便是再討也不得公婆的歡心!”
云螭微微咬了咬下唇,道:“那,這些事,你相公可知否?”
“自是知的!”悅耳點了點頭,眼神黯淡了下去,似是又要哭出來一般,“相公是個極重孝道之人,當初娶我之時已算是做盡了忤逆這事,但,這等行為又如何能一犯再犯呢?這種日子日復一日,即便相公相伴,我的日子也是越發的難熬了起來,亦是在那時,我興起了重出江湖之意,恰巧那日我又惹了婆婆的不快,明明錯不在我卻連相公也偏幫婆婆,長期的委屈和當時的憤怒教我留下一紙書信便離開了朱府!”
萇菁一聽拍手稱好,道:“痛快,與其在那種破家里忍氣吞聲,倒不如做個女俠快意江湖來得逍遙自在!”
悅女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女俠豈是我的本意,每個仗劍之人都夢想成為能上天入地行云御劍的劍仙,我自是一樣,離開朱家后遍訪名山,一心求心問道!”
“原來悅女姐姐也想做劍仙,跟我一樣的!”我心里想著卻沒說出來,生怕再把個話題引往別的地方,被那兩個男人敲頭。
“許是人心不足罷,我的本事一日千里長足進步,卻反倒在夜深人靜之時思念相公!”悅女沉思了片刻,繼續講述著,“相公本就體弱,雖說隨我習些工夫體格有些長進,卻仍不理想,故,我甚是憂心,最后替自己遍尋了理由,我折回了柳灣想要探望他!”
說到這里,她停了下來,咬住了下唇仿佛說不下去了,淚水更是如洪水決了無情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