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點頭,萇菁撇了撇嘴,咂咂道:“從未下過地府,本以為會是一個挺富麗堂皇的地兒,沒想到竟能陰寒森森到這般模樣,光待在這兒都透骨的瘆!”
說罷,他還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了幾下。
確實如他所說這般,這里真真兒是不怎么美的。
雖說地上皆是青石板,卻不似平素里所見那般光亮,感覺仿似亂石隨意堆砌。路邊更是一堆石一堆石的,看上去歪歪斜斜的胡亂支棱著,哪里有一大界門面的氣派?與其說是地府往冥界的入口,倒不如說是已然荒棄的亂石崗。
想來這當初盤古大神開天劈地之時,分出這人神鬼三界,又將這三界細細開來成無數小分支。當真是大神一舉,世上皆顫啊!
然,越發往前走著,就發現地界越發寬坦了。
眼見著不遠處影影綽綽的有點點火紅,我們幾個便著急著往前趕去。
卻不料想,突然一個聲音自四周灌入我們腦中——
“哼哼,小小凡人,修了點子法術,竟敢來地府游蕩,還不速速給吾站住!”
輕輕拉住了清尹宿陽和萇菁,我將食指點在了唇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
而他們雖說聽不到我能聽到的對話,卻亦都安靜地停了下來,并用詢問的目光望著我。
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小心的將手攏在了耳側,繼續聽著二位長老的對話。
許是芒洛長老許久不語,崇明長老的聲音更大了些,且帶了些許恨意,道:“芒洛,你可知為何自隱居此處我便與你分房而臥么?只因當年若不是你用夫君之命壓我,我是斷然不會對你那愚蠢的作法聽之任之的!”
這話還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打我第一次見著他們二位,便猜出他們本應是一對的。
繼續聽下去,便又是許久的沉默,芒洛長老的聲音無比黯然,道:“崇明,我知你恨我怨我,但,你可知我所這一切才真真兒是為了咱們梵陽門,忠心赤誠,天地可表!”
“為了梵陽門么?”崇明長老似是不完全不信,聲音冰冷不夾帶絲毫感情,道,“當時那般決定你此時竟還敢說是為了梵陽門?但凡三百年前你為門人多想想,為玄天多想想,哪怕都不為,你為了我想想,為了自己想想,你就不會去幫那個急功近利,虛偽做作的”
“夠了!”芒洛長老突然大聲地打斷了她的話,并重重地嘆了口氣,道,“崇明,你可有想過,若是當年那事傳將出去,你讓整個梵陽門的弟子如何看她,那樣一個人高居那位只怕滿門人的心都將散掉,那樣梵陽門才真真兒是陷入了危機,如今那龍族天層再次運移至此,只怕當年之事又復重演,自當一切以安穩為上,咱們梵陽門不能散啊!”
“安穩么?安穩么,你竟同我說安穩!”崇明長老似是并未被他的話勸慰,反而更憤怒了起來,道,“三百年前,你便是用此話游說于我,惹我犯鑄成大錯,如今你竟又是此般說辭!你想門中安穩?那你當年明明能捉拿晝潛和凌雪回來,緣何要放他們二人離開?你明明看到他們懷中所抱嬰孩兒,卻又緣何要手軟放生?若是那時你捉了他們回來,亦或奪回赤瀲劍,玄天便無須在那冰中苦封三百年了!”
“你如何去想便由你罷!”芒洛長老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長長嘆了一口氣,道,“就這事我不再與你爭辯,左不過認識你至今舌斗我都不曾勝過你一分。雖說你同我強辯,卻心中較我更清楚,如何推諉你我對那件事上都是惡人,莫要說尋仙問道者,只怕連人都算不得上,這么多年口口聲聲地做著贖罪之事,卻又不知是否一件一件的又種下新的惡果”
“我不與你強辯才是!”崇明長老此時聽上去仿佛一個撒起嬌又悶著氣的少女一般,聲嘶力竭地吼道,“我管那勞什子的新舊惡果,我只知老婆子對不起那玄天,便是到了死,進了棺材那天亦是對他不起!”
說罷,便是重重地關門聲,還有芒洛長老的聲聲嘆息。
“明兒啊明兒,你這般自責,又是何苦?”他的聲音聽上去,滿滿地心疼,仿佛清尹宿陽和萇菁常常對我說話時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