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畫質不算清晰,但是,聲音卻錄得極其真切,連羅莎那響如雷鼓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畫面似乎靜止片刻,跟著羅莎突然顫抖著爬上了窗邊的寫字臺上,雙手按在玻璃窗上,花容失色滿臉淚水和鼻涕粘糊了她烏黑的長發。
“你,你不要過來,我告訴你,你再過來,我,我就跳下去!”她的聲音已經因為極度恐懼而變得奇異且難聽。
又是一陣靜得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那個透明的人影不動了,許久許久,一個幽幽的聲音自電視機的音箱里傳了出來,仿佛就在我們每個人耳畔低語一般。
“羅莎,我待你如親姐妹,為什么,為什么你會害我,我對你那么好,為什么,為什么你要害死我”
這句話仿佛機器卡碟一般不停重復著,語氣始終是那種幽幽淡淡,甚至連悲傷還是憤怒的任何一種感情都聽不出來。
有的,就只是一種空洞的,深邃的,無邊無際的絕望!
“哈哈哈哈哈哈!”羅莎突然狂笑了起來,笑得瘋狂又冷酷,隨之而來的是她歇斯底里地怒吼,“對,是我害你,怎樣?誰讓你那么漂亮,誰讓你能力強,人緣好?誰讓你人見人愛,能說會道?誰讓你找了那么好的一個男人?劉濤怎么會娶你的?你知道嗎?你知道嗎?雖然劉濤始終都不記得,但是,我跟他從小學到大學一直在一個學校,我一直都偷偷地愛著他!借著工作的便利,我好不容易才跟他有所接觸,偏偏在這個時候,你就出現了,他竟然愛上了你,還這么草率的就要跟你結了婚!你有什么好,你有什么好啊?”說到這里,她用力捋了捋粘貼在臉上的頭發,繼續恨恨地說道,“說好聽點兒,你是個傻白甜的單純人,說難聽了,你不過是個,白蓮婊,綠茶婊,你不配得到劉濤,你不配!那天,我明明已經讓你自己回去了,說自己不舒服想一個人靜一靜,你非要裝什么圣母開解我,要送我回家,哼,你明明看得出我愛劉濤的,卻還要拉著我為你置辦結婚用品,你分明是在羞辱我,你當我不知道嗎?所以,在車上我才故意引起不注意,我是想跟你同歸于盡的,誰讓你蠢,蠢到最后竟還要救我,哈哈哈哈,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要死,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是你自己死的!”
那個透明的人影略略有些顫抖,聲音卻仍舊幽幽地說道:“我本以為跟你是最好的朋友,原來,你與我交好不過是為了能離劉濤更近一些,你因為嫉妒才要害死我了!”
“沒錯!”羅莎的聲音仍舊很大,仍舊怒吼道,“要不是你執意要送我回家假好心真得瑟,我能害得了你嗎?是你自己找死的,怨不得我!”
“哎!”那個透明的人影似乎是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嘆道,“我與你相識多年,視你如家人一般,想不到你竟是這樣一個人,是我瞎了眼,錯看了人!”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羅莎好像已經忘記了害怕,一句也不讓一句地嘶吼著。
“莎莎!”那個透明的人影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傷感,幽幽道,“你還記得咱倆曾經發過的誓言嗎?”
羅莎的神情突然從癲狂變成了緊張,警惕道:“什么誓言?”
那個透明的人影淡淡地說道:“咱倆自打大學認識開始,就立志做姐妹,你說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既然是這樣,我都死了這么久,你還不來,我等得很辛苦啊!”
“不要,你別過來,你聽到沒有,你別過來,我沒說過,我沒——啊啊!!!”電視屏幕中的畫面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又像卡住了,只有羅莎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尖叫聲漸漸平息了,跟著就是玻璃破碎聲,再之后就只剩下一聲輕微的帶著一絲絲泣聲的嘆息。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兒!
曾經的兩個單純女孩兒,交好如親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多少年之后,兩個女孩兒變成了一生一死,卻還要完成那真心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