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其實想來,做鬼倒是比做人來得簡單多了,活在世間的人,很麻煩很辛苦很掙扎。
我雖然不是算是人,卻跟人一樣,需要吃飯,睡覺,修煉,還要吐納,做買賣賺錢養活自己。對了,人還需要感情,比如愛情,在一起的愛情固然幸福,失戀了,又要痛苦非凡。還有工作,現代社會好好工作勤勉努力仍舊有被裁員的風險,更何況還有些人生(小生)拖沓,然后,就失業了,沒有了收入的現代人,好像面臨的麻煩更多。
鬼呢?自然不用擔心這些,因為鬼不需要這些。
鬼不吃飯,不睡覺,更不用擔心愛人離開,自然也不必擔心失去工作。
我身為女媧后人,說人不算人,說仙也不全算仙,說妖也不算純妖,很尷尬的大地之母的位置,但是,現代社會的人大多是沒什么信仰的,守護著凡人的地仙也越來越少,連地上五大家都被水泥森林大量的轟進了深山老林,所以,人間的邪出祟一但大量肆意,那還真是難以想像的糟糕。
不自覺的,我有些羨慕自己,也有些羨慕那些鬼,至少我們都自由自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沒人能限制也沒人敢限制,更何況也沒人愿意限制。
“你打哪兒來啊!”收回了思緒,我對著早已經坐在對面,盯著我的蜂蜜釀花目光炯炯的鬼問道。
嚇得全身打了個寒噤,那鬼沉默不語。
“哎!”回到后堂拿出柳條來往盤子中勻勻地攪拌了幾遍,確定每一朵花都被它拂過之后,我將盤子往它面前一推,道,“喏,你也嘗嘗看!”
小心地捏了一下花瓣,它很驚訝自己可以碰到實物,跟著將一朵捏進嘴里,開心地嚼了起來。
看它這副吃相,就知道它是一個沒什么人供奉的鬼,像我似的,繞世界亂走,如風拂柳絮,如水托浮萍。
又倒了一杯“百花釀”我輕輕往里攪了攪柳條,遞給它道:“你說,我這種四處逛蕩的女媧,能叫個散仙,那種四處流浪的人,過去叫浪人,那你呢?你這種四處逛蕩流浪的鬼,是應該叫散鬼還是應該叫浪鬼?”
“吭哧”地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它將一朵花再次吞下去,又喝了一口酒,道:“你這女媧后人還真是愛逗,我們這種叫什么散鬼、浪鬼,一般來說,人們稱呼我們為孤魂野鬼,還有一些專業的人,也會叫我們紙鬼,如同沒有分量的薄紙,隨便一陣風都能吹得四處飄散!”
但是,它的這個“道”,并不是用嘴或者用心傳給我的,而是以手指輕輕點著酒杯里的酒,在我的桌上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出來的。
我想,大概它是不會說話的,或者不愿意說話的吧!
“你是啞巴鬼,還是拉鏈鬼?”我喝著酒,又笑了笑問道。
“我不是啞巴鬼,但是,那個拉鏈鬼又是個什么鬼?”它疑惑地盯著我看,手指在桌上點點劃劃,寫出來的字很娟秀漂亮,寫出來的話也是條理分明,措辭工整的,我猜,它生前應該是一個學歷不低的或者文筆極佳的人。
“拉鏈鬼就是嘴巴上被縫了拉鏈,一但拉上了,就卡住了,嘴唇張不開,自然就說不了話了!”我胡謅到這里實在說不下去了,只得抿緊了嘴唇,免得因為笑開了嘴,把滿口的酒給嗆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