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又經過了小半年,亮亮雖然沒生什么大病,身體卻每況愈下,曾經白白胖胖虎頭虎腦的大胖子,瘦得如同那渣滓洞的小蘿卜頭一般,身形瘦削,頭大癟腮,一雙大眼睛空洞無神,眼窩深陷,眼棱上掛著青黑。
說到這里,吳貴九終于說不下去了,一雙略顯粗糙的男人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開始只是抽抽泣泣,后來變得嗚嗚咽咽,最后竟然像一個孩子一般放聲大哭了起來。
無奈地搖了搖頭,張臨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當真是世無巧事,亮亮所受之罪,必是因為你一時貪心害死那東北老人之累,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也必然是要帶走一條命來平怨氣的!”
聽到他這么說,我和萇菁仙君竟然都是相視一愣,跟著齊齊望向了他。沒錯,我想我們都是很驚訝的,畢竟,曾經的張臨凡是從來都不會站在人以外生物的那一邊說話的,而現在的他,卻是在一心維護著那個前來尋仇的東北老人的冤魂。
“惟兒,這事兒我看不好辦吧!”萇菁仙君拿起了酒壺喝了一口,斜了斜眼睛看了看我說道,“這種命債很難清,更何況那老鬼的尸首都找不著,錢又被浩劫一空,怨可是不小,強行打散也不是不行,但是,他生前又沒作惡,無端遭此一劫,已經夠可憐了,再魂飛魄散是不是有些不盡人情?”
點了點頭,我又望了一眼亮亮此時躺著的房間,雖然大地之氣護著他的三思脈(即氣脈,心脈,魂脈),只是能保著孩子暫時無礙,但是能保到幾時,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趕緊解決這件事,那孩子的(小生)命必然是要送掉的。
“這位小姐!”吳妻蘇瑛可能是從我們之間的對話里聽出了些端倪,知道這件事便是最后要解決也得經過我的手,所以,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哀求道,“這事兒是我家老九的錯,但是我兒子是無辜的,我知道你有本事,能不能求求你跟那老人家商量商量,看看他怎么才能放過亮亮,只要孩子能平安無事,什么事兒我們都是愿意做的!”
“什么都愿意做?”這話聽得我不知道怎么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不舒服勁兒,將手中正捏著把玩的細瓷茶杯“咔”的一聲捏了個粉碎,目光一挑語帶諷刺地問道,“讓你們死,讓你們全家都死光,就留你兒子一個人,可行嗎?”
“惟兒!”張臨凡似乎不喜歡我這么說話,連忙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我仍在微微顫抖的手,皺著眉頭阻止道,“你這樣說話,總是會讓人誤會的!”
萇菁仙君好像這回也站在了他那一邊,伸過手來溫柔的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道:“怎么現在是越發不坦白了!”
多少被他們的話安撫了些情緒,我閉上眼睛反復深呼吸了幾口,才將手中碎瓷一一放在桌上,并慢慢拼湊著,淡淡地說道:“吳夫人,你丈夫做的這種事,天理難容,但是,眼下是個法制社會,沒有確鑿證據也是無法定罪的!”說罷,我又轉向了吳貴九,接著說道,“你也用不著哭得悲痛欲絕,如果你當日能想到今日情形,就不應該隨便就動了殺意!”
吳貴九將雙手從臉上放了下來,站起身緩緩走向我,跟著重重跪倒在地上,幾個頭重重地磕了下來,道:“只要能救我兒子,我去自首,我這就去自首,只要我的亮亮能沒事兒!”
可憐天下父母心!
我心中感嘆道:無論他是如何大惡,卻仍舊保持著一顆最真的舔犢之心!
抓起了酒壺,我揚起頭來大喝了幾口,跟著將酒壺放在了桌上,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尚余的酒,道:“這些,你們說了不算,同樣的,我們也是說了不算的,我現在就去問問那位老人,看看他到底要的是什么,如果他必須要了亮亮的命才能善罷甘休,那我也沒有辦法,孩子無辜,老人也是無辜的,所謂種惡因食惡果,那都是你們自己的事兒了!”
這話說得其實很不近人情,更加與我大地之母的身份有所出入,但是,經過了這么多年,我救過不少人,現在回想下來,有些真的該救,有些卻是萬萬都不應該救的。
吳貴九貪財殺人,憑什么就該那個東北老人慘死海中無人問津,而吳貴九的孩子被老人冤魂所纏,就要我來將“他”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