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凝的眼神,讓她覺得有些發寒。
“阿……阿凝,我們怎么辦啊!?”
周氏轉而望向丁凝,似乎還想開口求,丁凝卻先她一步開口:“你不用說,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嘛。可以,我答應你。”
“阿凝!”丁荃不贊同的跺腳。
丁凝卻像是沒聽到似的,繼續對周氏道:“不過……周氏,你不配做阿鶯的娘。”說完,丁凝頭也不回的出去了,周氏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望向床上的女兒,王鶯自然聽到了這些話,她含著淚,轉過頭望向另一邊,默默流淚。周氏坐在地上,也捂住臉哭了起來。
丁荃追出來,還是不死心:“阿凝,你怎么這樣就答應了!不能答應!那些孩子跟咱們差不多大小,就已經能做出這么禽獸的事情了,怎么能放過!”
丁凝步子一頓,笑了一下:“誰說要放過他們了!”
……
丁婕到了書院,直奔丁素的書房。
丁素的書房其實也是她住在這里的廂房,她是女子,平日里丁婕沒少給書院塞錢,他們這才容下了丁素。
這一來,剛巧趕上了書院里頭的好戲——丁素姑娘和寧伯州懟上了。
因為一篇文章而懟,從早課一直辯論到現在,丁家姑娘已經快要落敗了。
丁婕的步子一頓,沒有湊過去看熱鬧,但是她正好站在院中的位置,里面的聲音傳出來,在四合的院子旋一圈兒,聽得清清楚楚。
文章是前朝一位文人所著,湊巧也是因為前朝買官風氣嚴重錢財通神,與今相似的情形。被丁素翻了出來,起先不過是與寧伯州評論幾句,不料一向溫和的寧伯州這一次一反常態直接與丁素辯論起來,丁素一直都以兇悍著稱,這一次竟然力有不敵,眼看著就快敗了。
在丁素看來,錢本身并沒有錯,正如古往今來戀權之人,戀權并非就一定會做壞事,那些背負罵名的權臣,也做過許多旁人做不到的惠及百姓之事,所以財也是一樣,若能樂善好施,救濟災苦,就是好事,不能因為買官一事就定論錢財為萬惡源頭。
可寧伯州看來,當權力變得至高無上,野心會增加,當財富變得富可敵國,心態也會改變。權傾朝野之人不再甘于哪怕一人之下,富可敵國之人也會發現,財不僅僅能濟貧,還能通神,丁素所說的,都不過是小權小富之人,這些人心態的改變關鍵,就在于關鍵因素的不斷累積增加,這個因素,就是權,錢,既然促使他們發生變化的就是這東西,又如何能說他們本身是沒有錯的!?
當它們與作惡之人站在一方的時候,它們所發揮的每一個作用都是壞的,那它也是骯臟不堪的。
寧伯州并非信口開河,他從容的舉了一個又一個例子,無一不是因為這個因素積累的到了一定程度,催發了人『性』中更多的貪欲和惡念的例子。丁素能舉出來的例子實在是不敵寧伯州,漸漸地,她也開始啞口無言。
若是這能做到本心不動搖的,皆為圣人了。
可圣人之行,又如何能加注到普通人身上當做結論呢!?
寧伯州見丁素不說話了,收拾了一下書本,起身離開廳堂,外面的眾學子對他是極其服氣的,他們一點也不懷疑只要寧伯州去考科舉,必然是金榜題名,以他的智慧和謀略,封侯拜相都不在話下。可他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軸,從不想科舉之事……
寧伯州走到小院的時候,步子猛地一滯。
丁婕就在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平靜的看著他。
“寧先生博學多才,字字珠璣,叫人好生佩服。”
寧伯州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藏了太多的情緒,都在面前這個人隱藏了下來。他還是那副孤高冷清的樣子,冷笑一下,越過丁婕直直的朝外走。
就在他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丁婕忽然道:“‘世人結交須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縱令然諾暫相許,終是悠悠行路心。’這首沒什么雅韻的詩,不知寧先生是否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