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那一頭猛獸,不斷的在他身體里嘶吼著,想要沖破牢籠,撲出來咬斷傅悅君的脖子,可是他卻生生忍住了。
他就是要傅悅君好好的活著。
讓她親眼看見,她所保護珍視的一切,被他一點一點的毀掉,讓她,從頂端,墜下深淵。
痛不欲生!
見云蕭不說話,臉色越來越難看,男人臉上的笑意也漸漸地消失了,有那么一會兒沒有說話,時光搖落,有輕薄的嘆息聲。
“小時候你便沉默寡言,府中那么多孩子,你和三姐是一母同胞,除了三姐,你便和我最親,后來大了些,你也有了自己的決斷,可我沒想到,如今你竟然為了那人……”
男人輕嘆著,后面的話他說不出來了,那個時候小小的云蕭,睜著一雙明澈干凈的眼睛,周旋在他和三姐之間,姐弟和樂。
后來府中出了事,一夕之間,血流成河。
唯有他們姐弟三人活了下來,現在,云蕭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至親了。
不。
還有那個孩子。
想到三姐留下來的血脈,男人眼底忽然閃過一抹陰霾,那個孩子明明知道他母親是怎么死的,可是竟然認賊作父,為傅悅君賣命!
云蕭定定地望著男人,眼底悄然紅了,捂著心口嘶聲低語:“她是我的命,你若動她,便是拿刀割我的心,讓我生不如死!”
失去傅悅君,是他的命。
他認了。
可是她若不在了,他還怎么活?
男人看著云蕭慘白無色的臉,心頭忽然一陣劇痛,更加的心如刀絞,他用刀去割云蕭的心,又何嘗不是在割自己的心?
他和云蕭血脈相連啊!
這一份血脈親緣,都比不上一個女人嗎?
“她是你命?”男人勾起唇角笑得嘲諷,語氣陰厲森冷,“一個仇人能抵得過陸家數百條冤魂,讓你墮落至此,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紅顏禍水啊!”
到了最后,男人痛苦壓抑地低聲咆哮:“云蕭,你可是忘了當年陸家血流成河的樣子?你可是忘了父母雙親兄弟姐妹倒在血泊里的慘狀?”
他始終記得。
當年皇帝下詔陸家滿門抄斬之時,禁衛軍隨之而來,府中頓時哀鴻遍野。
刀光劍影之中,那暗紅色衣裙的姑娘站在中央,懷中抱著一只白貓,幽幽輕笑:“一首詩的確不能代表什么,可你陸家偏偏有人貪污受賄,私吞朝廷賑災錢款,暗中引聯軍偷盜西郊皇家園林,罪無可赦!”
記憶中,那少女手持bishou穿過他的肺腑,笑得邪氣妖嬈,字字毒辣:“要怪就怪你堂叔利欲熏心,罪連陸家滿門,男女老少不論何人,必死!”
父親被堂叔氣得含恨而亡,母親亦沒有逃得過,倒在了冰冷的刀子下,他掙扎爬到了母親面前,母親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幾度哽咽。
“兒啊,你堂叔之禍,牽連陸氏全族,我們這一脈,是冤枉的啊,無論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他眼底含著淚水,趴在母親跟前虛弱無力,重重地點頭,答應母親要好好活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