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大了些,兩個人眼睛都不大能睜開了,但是靳霆梟卻顧不上自己,不斷地用衣袖去擦她的臉:“我坐汽車去的,回來得快些。”
“我從家里回來,在云蕭那里坐了一下午。”傅悅君紅著眼睛看著他,面對靳霆梟的時候,那些積壓在胸腔里的委屈和苦楚,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有無數話想和他說。
這個時候,只有他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傅悅君臉色白得很,話語便也縹緲:“我沒想到我們這一走,他便病入膏肓,病癥來得兇猛,體內的絕情蠱也再也壓制不住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雨水進了嘴巴里,感覺都要把她的口鼻給堵住了,心里始終被一塊巨石壓著,怎么也喘不過氣來。
總是很難想象,孩子是上天賜給母親最珍貴的禮物,一個母親,怎么能夠殘忍到這個地步,在至親骨肉身上種下絕情蠱?
苗紫依只是想著不想云蕭重蹈她當年覆轍,可是該愛,終究會愛上,便是種下了絕情蠱,就能絕掉云蕭的七情六欲嗎?
難道苗紫依就沒有想過,云蕭不能斷情絕愛,他日受絕情蠱蟲啃噬心臟,有多痛苦嗎?
那個時候傅悅君就在想,若是前世她和靳霆梟有孩子,她便是再恨靳霆梟,也不會對他們的孩子怎么樣,那縱然是靳霆梟的骨血,可也是她的血脈。
她這般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人,尚且不能夠舍棄自己的骨肉,那么苗紫依到底是狠心到了什么地步,才會不惜損耗自身壽命培養出這些蠱蟲?
她想不明白!
靳霆梟從來沒有見到這般的傅悅君,感覺五臟六腑都被人給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了,他頓時難過得不得了。
“阿九,我知道你心中有愧于他。”靳霆梟定定地看著傅悅君,聲音同樣嘶啞啞然:“可我們都爭不過天命,他又如何能爭?”
他從一開始就曉得公子云蕭對傅悅君的情感,他見過那少年眼里心里都是傅悅君的樣子,眼底都是溫軟情意,分毫不差。
但是這又能怎么辦呢,傅悅君是他的妻,她心中只有他,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如今的云蕭,就像是瀕臨死亡的人,還在做著最后掙扎。
硬撐著不肯倒下。
不是想奪取傅悅君,而是想在這紅塵,再看一看傅悅君。
他從不嫉妒云蕭,他們兩個都是同路之人,在深愛傅悅君的這一條路上,不管有多少荊棘,他們都是毫不猶豫地往前走。
不曾后悔,不曾退縮。
“阿霆。”
姑娘狠狠地抹了眼睛,但是眼淚就是克制不住,滾滾而下:“我只是難過,若是一開始就沒有這個人,或是一開始我殺了他,便不會有這樣的一天,他也便不會是這個樣子。”
在不知道桑靈那些話之前,她尚且還不會這般內疚自責到生出了想以命還他的念頭,云蕭那個態度,讓她難受到無以復加。
若是云蕭亮出匕首往她心里捅去,她都要比現在痛快很多。
可偏生的,他就是不肯后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