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玄淵輕聲問冥王:“父尊,靈兒百世之劫已到,為何不還她記憶?”
冥王眉頭微蹙,輕嘆道:“她不僅是我的女兒,更是神族大祭司,掌天地運數,無意間入了西方梵天境,和七梵尊者有了一段緣,可是她何嘗不知神佛殊途四字?”
“她當年寧肯墮入忘川三百年,日日夜夜,蟲蟻叮咬,烈火噬心,受盡煎熬,也不肯舍棄,我只能讓她入凡塵!”
冥王也是無可奈何。
若是現在就還佛靈全部記憶,那么她一定不會愿意回來,而是選擇將錯就錯,和靳霆梟就這樣在凡間過完這一生。
其實天道也奈何不了佛靈的命運。
下界那些道路,是她自己走出來的,但最后一世,她不能和靳霆梟一世美滿。
她當初下凡的時候,天道就跟她說過,要她世世不得好死。
可若是把記憶還給傅悅君,那她在殺了安倍英夫之后,便不會回歸。
現在傅悅君身上還有兩重封印解開,但只要在殺了安倍英夫之后,記憶一瞬間回歸,她就必須要回去。
這一世,便也如此。
冥王是佛靈的父親,他怎么會愿意看到女兒和一個永遠也不可能的人,沒完沒了的糾纏?
而佛靈在下界歷劫之前,便已經在忘川河中待了三百年,若不是天道被逼無奈,怎么會同意佛靈那百世劫難的要求。
昔年黃泉百里之內,只有孟婆一位鬼仙。
孟婆固守黃泉,為那些死去的三界生靈送一碗孟婆湯,讓他們忘卻前塵往事,好好去投胎。
那時!時,也沒有忘川河。
人死了,有的只是孟婆的一碗孟婆湯罷了。
后來,有一妖愛上了孟婆,為黃泉帶來了風花雪月。
孟婆心動。
但孟婆同樣是不可以動情的。
孟婆憑著一腔熱血,執意要與那妖在一起,冥王勸不得,只得替她瞞著,可誰曾想到,那妖竟負了孟婆。
孟婆傷心欲絕,眼淚匯成了忘川河。
后來孟婆便孤獨活在這黃泉之內。
千萬年。
而含著孟婆絕望之意的忘川河水,能夠腐蝕靈魂,消磨意志,永恒沉寂。
跳進去的亡魂,早已經記不清當初的執念,在河水中飄蕩,看著一批又一批鬼魂走過奈何橋,看著昔日愛人喝孟婆湯,重新輪回。
而自己呢,永世也出不了忘川,最后的歸宿,便是河底沉睡的白骨。
魂飛魄散。
宇宙洪荒之中,再無半點蹤跡。
佛靈不是第一個跳進去的人,但是她忍受了那錐心的腐蝕,那滅魂的痛苦。
最后等來了天道妥協。
玄淵眉梢沉寂,語氣涼淡:“她的心既然在菩提法境中淬煉過,最后還是動情,那便說明,這是命中注定。”
“是命中注定。”
冥王難得的沒有反駁,他笑著點頭,意味深長地說:“情這一字,不僅是靈兒命中注定有的,也是那個人命中注定的。”
當年七梵的輪回之軀了塵和尚圓寂之后,魂魄來到地府,不肯轉世。
他在奈何橋前等了百年。
也沒有等到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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