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這么多年還是沒有改掉啊,這樣頤指氣使的語氣,這樣居高臨下的眼神。可實際上,姑姑你知道這個位置上本不應該是你。”
最后一句話,讓賀蘭沁的緊繃的神經差一點斷了線。
這裝模作樣了十五年的野心家,露出不甘心的一面了。
這十五年里賀蘭銀晟乖順,溫和,懂事,聽話。自十歲以后,沒有一點逾矩,就像個不爭世事的閑散王爺。
這一切都正常得不像樣。
但越正常,她就越慌。
賀蘭銀晟親眼見到,他父親被處死,他該有多恨賀蘭沁,又怎么會老老實實的安分守己做一個閑散王爺?
她害怕平靜的海浪下面是洶涌的波濤,是風雨欲來的暴雨。
所以她這些年一面給著賀蘭銀晟體面,盡力不落人話柄,另一面又在暗地里打壓賀蘭銀晟的勢力。有時候賀蘭銀晟不配合她說了幾句不合時宜的話,她明面上云淡風輕,但暗地里則加派人手看著賀蘭銀晟看他最近的動向,是不是因為已經準備好篡位,所以對她話語囂張。
這十五年來她每天都在害怕著,國母也不知道具體在怕些什么,賀蘭銀晟如今沒有在朝廷的職位,也沒有任何商鋪,和朝廷大員也沒有來往。
但她敏感多疑,怕賀蘭銀晟有她不為人知的勢力,一旦他強大起來,不受控制,那一切都完了。
她要的就是賀蘭銀晟孤立無援,所以一直沒有給他娶妻。
福鼎國唯一王爺的身份足以讓他得到家族勢力雄厚的另一半,娶妻就必然有另一方的勢力會幫助他。
賀蘭銀晟這些年隱藏得極好,這些年穆寒閣同他的來往都是書信,閱后即焚,謹慎小心。
王府里還潛伏著穆寒閣的人,但這些人不參與任何的暗殺活動,只是賀蘭銀晟一個人的暗衛。
國母定了定神,把心里的不安都壓下去,說:“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賀蘭銀晟,我隨時可以把你踢下王爺的位置,隨便找個什么借口把你貶為庶民。什么該想什么不該想,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你的,最好給我分清楚。”
“我分的很清楚。”賀蘭銀晟冷冷地注視她,眼里滿滿的都是厭惡,“姑姑你是歷朝歷代都沒有的女皇帝,當年卻不顧滿朝文武反對登基稱帝。若是我父親還沒有死姑姑現在應該是長公主吧?這么多年到底是誰沒有分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給我住口!”國母氣得渾身發抖,手掌重重拍向身前的案桌,連帶著桌上掛著的毛筆紙硯,也震了一下。
施卿渺端著藥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局面,莫太醫吩咐國母現在這個時期不能動怒,否則急火攻心很容易再次病倒。
她忙放下藥盤,上前撫順國母的背,安撫著她劇烈起伏的情緒。
眼里帶了怨恨的惱怒地瞪了眼賀蘭銀晟。
國母喝了藥,示意施卿渺先退到一邊,閉了閉眼,他賀蘭銀晟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以為賀蘭銀晟知道得不多,畢竟事情發生的時候他還那么小。
說實話,當年她做的那件事的確很后悔,聽信了讒言借機殺了賀蘭熔。她每天在提心吊膽的同時也在懺悔當年的不該。
要是忍一忍,要是疑心沒有那么重,要是顧全大局,那他的父親賀蘭熔就還尚在,而賀蘭銀晟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這樣危險,這樣令她忌憚,也這樣恨她。
可是她怎么可以忍,在發現南宮司是賀蘭銀晟的父親害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藥效很快就上來了,她有些困,“你當時還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
“我不懂?”賀蘭銀晟眼神沒什么溫度,“我自然是不懂的,我不懂為什么有人會對自己的親哥哥痛下殺手,還是以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賀蘭銀晟說的沒有錯,賀蘭沁無法反駁。
當年,整個福鼎國只有她一個公主,接回來以后,那些先皇的后妃暗地里嫌棄她,覺得她粗魯又俗氣,但明面上又不得不表現得很喜歡她喜歡她。
哥哥們都對賀蘭沁很好,賀蘭熔對她尤其好,甚至已經超過了哥哥的關心。
但自從南宮司死在了戰場以后,皇宮里的皇子一個個,不是得了奇怪的病,就是墜河、墜井,或者是在青樓里離奇死亡。
沒有原因,因為找不到原因。
漸漸有人傳,皇室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