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們一起放了一個粉色的花燈,成功飄到對岸的時候,賀蘭沁高興壞了。
也可能是只有一個花燈的緣故,現在他們之間只有一個人到達了對岸,還一點兒也不幸福。
賀蘭沁這幾天做夢總是會夢到霽月橋,霽月橋上有個白色的背影,像極了南宮司,但雙手一觸,卻不是。
那只是月光灑在橋上罷了。
南宮司和賀蘭沁一起過了三個花節,每一個都很開心難忘,快到第四個花節的時候,南宮司要去西北征戰了。
她是想和他一起去的,但那時候她已經是公主了,公主不可能陪著將軍到戰場,而且那時候皇帝十分寵她,怎么可能允許她去戰場犯險。
南宮司安慰她說,不要擔心,等到秋天田里麥子成熟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可是,她等了幾十個秋天,看了幾十遍田里的麥子成熟,綠色的樹葉變成金黃色,也沒有等到南宮司回來。
他是駙馬,也是主帥,可是在那年秋天賀蘭沁失去了那個可以陪她一起放花燈的人。
“國母,夜深了,站在風口小心著涼。”白公公替國母關了窗戶,扶著她走到貴妃榻前面。
國母今晚突然很傷感,她剛才望見天上的月亮,彎彎的像一把鐮刀。
人們真會憧憬美好生活,五月十六分明是把五月十五的圓滿月亮打回原形,卻要被說成是一切美好愛情的開始。
她本來也很信這些,可是信有用嗎?
她相信許愿會靈驗,不止一次向月亮祈禱南宮司平安歸來,但他依然沒有回來。她以為是心不夠誠,便許愿她的兒子好好的平平安安,可她唯一的兒子也葬身沙場。
西北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吃人的野獸,丈夫死在哪里,兒子死在哪里,險些孫子也要去送命。
所以許愿有用嗎?
是沒用的。
“小白子,你說我這么些年,是不是都做錯了。”
白公公不知道國母指的是什么,但國母是一定不會有錯的,他隨即接:“您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國泰民安,顧全大局之舉,太子殿下有一天會知道您的好的。”
“真的會嗎?”國母閉了閉眼,頭又開始疼,“可我總覺得這是上天給我的報應,女子做一國之君,本就史無前例。是不是因為我違背了規矩,所以上天才懲罰我兒子和丈夫都戰死沙場?”
白公公心慌慌的,國母很少這樣自怨自艾,她向來都是自信無比的啊,他也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狗腿地用老招數討好:“國母您多慮了,您看福鼎國這三十幾年來百姓安居樂業的,沒有什么大災難。就連最近的司穆國進犯也被和親解決的,百姓都夸國母英明決策呢!”
“真的嗎?”國母頭一陣陣地疼,她喊白公公:“給我按按,最近越來越疼了,藥呢?”
“奴才這就叫人去給您煎藥。”
國母在等藥的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做了一個冗長綿密的夢。
夢里她站在一條長長的長亭里,四周昏暗無比。
有一個聲音不知道從哪里傳出來,告訴她,往前走。
她不能回頭看,后面有一股力量推著她走。
越往前走面前越是一片黑暗,怎么也看不見光。
可腳下卻越來越明顯,她腳下是無數的尸體,流著令人作嘔的不明液體。
尸體都腐爛,鮮血占滿了雙手。
刺眼的紅色讓她一下子醒了過來,四周昏暗無比,像極了那條長亭。
她頓時冷汗叢生,驚恐的情緒盤旋在腦海。
白公公正好端著一碗藥走進來,見燈黑了,便把燈重新點燃了。
他放下湯藥,對國母說:“夏日晚風大,把燈吹滅了,國母您沒受著驚嚇吧?”
“小白子,我剛剛夢見我手上占了很多人血!”國母翻看這自己的雙手,語氣里全是崩潰,“滿手都是,好多的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