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月亮爬上宮墻,冷清的皇宮到了黑夜就更加地凄涼。
九月的風很涼,吹得人忍不住瑟瑟發抖,靳酥婷披了一件紅色的袍子,蓋住頭頂悄悄從鳳鸞殿翻墻出來。
宮門打開的聲音實在太大,她害怕驚醒其他人。
宮道經常會有巡邏的侍衛,為了躲避這些侍衛,靳酥婷選了一個僻靜卻有些嚇人的地方。
是比常鼎宮另一邊邊緣的長棲宮,這里人很少,原來是太掖庭,住的都是些犯了大錯的老宮女,干的也都是最骯臟的活計,賀蘭睿哲登基后便把這里的人都釋放了。
所以變成了沒人愿意來的荒地,也沒有任何人要去打掃。
長棲宮里有一顆枯萎得只剩下樹干的老槐樹,靳酥婷就在那棵樹下,耐心地等著人。
月亮被烏云遮住,暗了好幾回,又亮了好幾回,秋風刮掃著長棲宮地面上不知是樹葉還是其他的什么雜物,發出“沙沙”的聲響,時不時有一兩只夜貓竄過,發出呻吟或者是找到老鼠后興奮的捕獵聲。
沒什么膽兒還真不敢在這里等人,不過很快她要等的人就披著黑色的斗篷走進了長棲宮。
借著忽然躲過烏云的月光,不難看出這是太醫院的首席御醫,莫寧海。
“東西呢?”
“只有一瓶。”靳酥婷從袖子里掏出早準備好的小綠瓶,“放在他每日的食物中,無色無味。”
交給他之前,又另外叮囑:“只剩下這一瓶,謹慎使用。”
莫寧海拿過小綠瓶,“我知道。”
拿在手上端詳了一會兒,又說:“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他會吃那些食物,好幾次下藥都被他躲過了。”
靳酥婷說:“這是慢性藥,吃滿六個月便可以殺人于無形,但拿出來看是無毒的,一般人不會察覺。”
莫寧海還是有些不放心,“倘若發現……”
靳酥婷質疑她:“你想違抗組織的命令?”
“不敢。”莫寧海額頭上的冷汗直流,“賀蘭睿哲,他不是一般人。”
“呵,”靳酥婷毫不掩飾地嘲笑,“前兩天你給我診脈,還以為你是裝作害怕他。沒想到,你是真的害怕。”
莫寧海把小綠瓶收好,“賀蘭睿哲他和一般人不一樣,他很恐怖。”
“組織交代的事我會辦好,也希望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靳酥婷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我會忘了自己的身份?”
“先走一步。”莫寧海沒回她的話,直接離開了長棲宮。
第二天早晨,賀蘭睿哲又看了一夜的奏折,起床后眼底便是一片青黑。
莫寧海帶著醫藥箱過來請平安脈,順便煮了一碗提神湯,并放了昨天靳酥婷給他帶的藥。
賀蘭睿哲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提神湯,皺眉:“為什么給朕煮這種東西,御膳房怎么回事?”
莫寧海很尷尬,他收拾藥箱的手微微顫抖:“陛下,是臣為您準備的提神湯。長時間熬夜對身體不好,提神有助于思緒的集中。”
賀蘭睿哲眉頭越皺越緊,“你的意思是,朕老了嗎?”
莫寧海連滾帶爬地跪到賀蘭睿哲面前,“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微臣罪該萬死!微臣口不擇言,請陛下責罰!”
賀蘭睿哲雙手扶起他來,溫聲地笑:“太醫你言重了,你辛苦操勞地為朕調理身體,朕怎么會怪你呢!快起來。”
“朕知道莫太醫你是不會害朕的,不過這藥,以后就不要放了。”
莫寧海剛站起來的腿就軟了,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賀蘭睿哲他怎么會知道里面放了藥!
“早朝快開始了,朕就不陪太醫你聊天了。”
白公公伺候著賀蘭睿哲走出了月青宮,莫寧海癱坐在地上。
他或許不知道賀蘭睿哲很早以前就對藥理精通無比,什么湯里放了什么藥材他一聞就可以聞出來。
他沒有當場治了莫寧海的罪,都是莫寧海的命大罷了。
回到太醫院,莫寧海直接把小綠瓶扔進了正在燒火的爐子,現在這藥是萬萬不能對賀蘭睿哲用的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