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曲以舒緩的節奏和清麗的泛音開始,展現了秋江上寧靜而蒼茫的黃昏暮色;之后旋律一轉而為活潑靈動,點綴以雁群鳴叫呼應的音型,充滿了生機和歡躍;最后又復歸于諧恬靜的旋律中,意境蒼茫恬淡而又生趣盎然!其間有泛音、滑音等琴的特有技法的運用,使得樂韻更加豐富,樂曲的感染力也更為強烈。
徽宗聽得其意,忙站起身來在屋子里踱起步來,他又走到了向后院開著的那扇窗前,望著那后院的花園,以及遠處金水河邊的點點火光。
“官人要不要也來一曲?”一曲終了后,師師起身笑問道。
“什么都瞞不了姑娘,不過鄙人沒有姑娘的絕技,彈得不好,姑娘勿笑!”
徽宗掀開珠簾子走到了琴邊,昏暗中竟不期然碰到了師師的手,于是他忍不住便抓起來緊緊地握住了,還貼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師師只好由著他,一陣心跳過后,開始不無深情地望著他。
“官人今晚用過了酒飯再走吧?”師師略帶些羞澀地低聲問道。
“啊——,也好!”徽宗的思緒被打斷了,他放開了師師的手,坐到了琴邊,待師師重新點亮了琴桌旁的蠟燭,便試著彈了幾下,“看來鄙人的指上功夫尚可,呵呵!那就給姑娘來一曲《長相思》吧!”
由于習練了多日,徽宗彈得還算不錯,師師的臉上綻放出了那久違的滿面的會心笑容!等到徽宗一曲彈罷,滿面春色的師師再次吹滅了蠟燭,坐到了他的旁邊,此時恰好一塊云彩遮住了月光,徽宗略感不適,正欲起身往屋外走,師師一把牽住了他的衣襟,只聽那清切幽婉的聲音道:“但有兩心相照,無燈無月何妨?”
徽宗意有所動,回過了身來,兩個人就這樣緊緊靠著,不一會兒,月亮又出來了,窗前一片竹影婆娑,幽明晦暗之中二人就這般低低地絮語起來。約摸過了半個時辰,酒菜備好了。師師便一只手拉著徽宗下了樓,兩個人緊靠在一起坐了下來。
師師指著桌子中間的幾樣開胃小菜,笑意盈盈道:“這是小女子的新創制,有開胃之效,官人務必嘗嘗!”
“師師乃仙子降凡,一向心裁別出,這幾道菜定然別有風味!”徽宗笑道,說完就湊上去嗅了一下,露出饜足的神色。
師師端起注壺給徽宗和自己都斟滿了,媚語道:“這是江西所產的名酒藍橋分月,小女子稍加沉淀,使之更覺清冽而不醉人,官人務必多吃幾杯哦!”
徽宗已經察覺到師師有要他留宿的意思,又擔心被鄭皇后曉得,一時非常矛盾,可究竟沒能敵過如花美眷的回眸一笑,遂道:“佳人盛情,卻之實為不美,也罷,今日佳人在側,那就盡情暢飲一回吧!”
兩個人于是暢飲起來,為助酒興,師師手執檀板,又讓云兒抱來琵琶,二人配合著邊彈邊唱了幾首詞。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微醉的徽宗覺得有些體熱,于是松了松衣襟,哪知不小心就露出了里面的衣服——那是二龍搶珠坎肩和龍鳳鮫綃直系,師師蕙質蘭心,又見多識廣,借著明亮的燭光,竟然一下子就認出了此乃御用之物!師師此前已經從徽宗的言行舉止中察覺出了一絲異樣,因而此番她能夠立即做出反應!
師師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頭冷水,酒意和繾綣之情頓時被拋到了九霄云外,慌得她連忙站起了身,不小心把酒杯碰到了地上——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