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八歲時起,由于中主對《楞嚴經》的喜愛,后主也開始研習佛教修行中的“顯密性相”,從教令正發心起,經循循善誘的破惑、見真、依性起修,并詳細開示一切凡圣境界,令于圣境起企慕、而于凡外得知解,從而不受迷惑、不入岔道。后主信仰華嚴宗,相信人是有真心的“如來性”的,因而他從小就注意省察自己的內心,曉得自己的“真”與“假”,因而他成為了一個非常誠實的人!可能也正因為他自己的軟弱,他才能特別寬容那些破戒的佛家弟子,甚而他對死囚也常起慈悲之心,往往想出一些辦法來赦免他們。
對比中主晚年的大開殺戒,后主也算仁慈了,不過由于他的特殊地位,還是讓他因為誤判而逼死了好幾位忠義能干的將領和文臣,如林仁肇和潘佑。
后主無疑是寫作詩文的高手,他曾自負地表示:“如果科舉可以考出一個皇帝,那寡人會當仁不讓!”后主更是詞作中的天之驕子,此外在書法、繪畫、歌舞、棋藝、收藏鑒賞等諸方面,后主的才華也甚為凸顯,如他在書法上獨立成家,曾創出了“金錯刀”筆法,《宣和書譜》中就曾肯定道:“落筆瘦硬而風神溢出。”后主“洞曉音律,精別雅鄭”,曾寫《樂記》一文,又曾撰以“破”為調的《念家山》和《振金鈴》,盛行于當時的金陵一帶;他也曾與大周后重建與演出過《霓裳羽衣舞》,及為窅娘創建點舞及舞臺策畫。在生活品味上,他對棋弈器用、奇花異香,皆有研究,對文房四寶的選用更是行家里手。
可是,后主畢竟是一國之君啊,他的血性與氣節怎能少?可惜在多年的風雅生活中,后主的剛武之氣已一點點被消磨殆盡,乃至于他不去教導百姓習戰,自己更是懦弱茍且。他一生最大的恥辱和遺憾,就是在社稷被傾覆之后未能與之共存亡!東坡先生就曾批評他,在亡國之后的第一首詞末居然是“垂淚對宮娥”,若是他拿出些勇氣殉國,那后宮也定會出現殉主的壯烈場面!百年以后人們再提起后主,定然會多出幾分敬意,及對南唐的緬懷之情!
亡國于后主而言,雖然對他打擊也甚大,使他悵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令他發斑體瘦、郁悶其苦,可畢竟未到椎心泣血的程度。因為說了幾句追悔和牢騷的話,后主終于被偏狹的太宗毒殺,小周后在他下葬后不久也亡故了,一對苦命鴛鴦就這樣含恨而終!傳聞說小周后乃是自殺而死,若果然如此,她一個弱女子,也算為南唐存留住了最后一絲風骨!
如果在后主之前的君王中,再尋找出一位才學相類的,那么無疑就是梁武帝蕭衍了。蕭衍博學多才,不僅是一位開國之君,在儒學、玄學、史學、文學、佛學以及術數等方面,都有所著述,且這些著作皆卷帙浩繁,從《梁書》的記載中就可以窺其一斑:在儒學方面,“造《制旨孝經義》,《周易講疏》,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義,《樂社義》,《毛詩答問》,《春秋答問》,《尚書大義》,《中庸講疏》,《孔子正言》,《老子講疏》,凡二百余卷,并正先儒之迷,開古圣之旨”;佛學方面,“制《涅盤》、《大品》、《凈名》、《三慧》諸經義記,復數百卷”;史學方面,“又造《通史》,躬制贊序,凡六百卷”;術數方面,“又撰《金策》三十卷”。
可是,梁武帝又以佞佛及釀成“侯景之亂”而身死國敗,令后人不勝唏噓。在才學、個性及表現方面,徽宗與梁武、后主都有驚人的相似,這不能不令師師掩卷為之三嘆!不過,梁武時期有北方的嚴重外患,后主時期又有大宋強兵壓境,而今環顧天下,暫時主要還是內憂!真若論為君高下,如今官家還不如后主開明寬柔、體恤民生呢!
【1】駢齒指牙齒重疊,重瞳指一個瞳孔中有兩個瞳仁,舜帝、項羽都是重瞳,這在古代被認為乃是異相。
直言進諫恐怕效果不會太好,因而當徽宗再來醉杏樓問師師最近忙于何事時,師師皆以“在讀《南唐書》”作答。徽宗曉得師師話里有話,只是佯裝不知,而依然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