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那晚的幾天以后,朝廷果然就接到了來自江南的奏報,稱“賊首”方臘以明教為組織,發動了一場大規模的民亂。
由于朝廷反應不及,加上江南一帶民眾的困苦,致使方臘的步伍迅速擴大,并且占據了歙州、睦州、衢州等廣大地區,不久后杭州也被攻占。方臘自號“圣公”,年號“永樂”,開始設置官吏將帥,建立起了自己的政權。
朝廷迅即任命樞密使童貫為主帥,開始拼命調集各部的精銳力量前往鎮壓方臘軍,最后調集的總兵力達十五萬之眾,其中包括了西軍中的劉延慶所部約三萬眾,三衙中的王稟也被派到了江南。
由于朝廷的失政造成如此巨變,徽宗自然難辭其咎。在劉錡、陳東等人的籌謀下,師師勸說徽宗盡力“招撫”方臘,以免江南地區生靈涂炭,還有一些朝臣也主張此議,徽宗于是接受了這一建議。
宣和三年二月,朝廷“招撫”的詔書呈送給方臘,可被方臘所拒絕,此后官軍開始展開反攻;在官軍的圍攻下,方臘軍被迫撤回杭州。三月,方臘軍再攻杭州,結果在城外被王稟所部打敗,自此以后方臘軍開始節節敗退。
江南不斷有捷報傳到汴京,可是劉錡卻始終高興不起來。這日午后,師師見劉錡那副心不在焉、郁郁寡歡的樣子,心中已猜到了幾分,于是軟語安慰說:“四廂常說國家承平日久,一般士卒皆不習戰陣,此番江南大亂,雖是至痛之事,可也算幫朝廷練了一回兵,是不是?”
“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若不勤加約束,這兵就成了匪了,呵呵。雖然不懼戰斗,可悍匪也是難纏的,不說擾民、害民,到了沙場之上,這幫人其實也難堪大用!”劉錡苦笑道。
“啊?這個怎么講?”師師驚問道。
“沙場用兵之道,除了習戰,軍紀也是重中之重,總要令行禁止才好,只有這樣才能經得起大戰、惡戰!那幫‘悍匪’呢,私斗或許個頂個的,可一旦大規模的公斗,他們蔑視軍紀慣了,恐怕就容易人各為戰,尤其是經不起大戰、惡戰的艱苦,一打,就潰散了!”
“那這個還是在于帶兵者吧?善于帶兵之人,怎么可能讓這幫‘悍匪’放任自流呢,呵呵!”師師嬌笑道。
劉錡直視了師師一眼,那是贊賞的、吃驚的眼神,當即豎起拇指一笑道:“姑娘已入我兵家堂奧矣!沒錯,若是善于帶兵之將,還是懂得御眾之道的,可是如今又有幾個這樣的帶兵之將呢?”
“不管有幾個,反正你劉信叔就是其中一人!”師師俏皮地一笑,“如今子充又去了女真軍中觀察和歷練,也定然會大有長進!”
“好,承蒙瀛國夫人看得起,我劉某忝居賢將之列!可是,如若那幫‘悍匪’習性已成,我冒然前往統帶,未加時日多與磨合,若強加約束,則很容易會激起嘩變,我這小命恐怕都難保了!”說著,劉錡做了個被砍頭的動作,“最合宜的士卒,自然是像我們西軍那般,其實毫無戰陣歷練也沒關系,這個鍛煉幾回就好了,關鍵就是要有一股斗氣,又得老實巴交,肯受約束!這沙場臨陣,絕非靠個人逞英雄,還是要看大伙齊心志、共進退啊!”
“嗯,嗯,我懂了!”師師神情專注地點了點頭,“人心齊,泰山移嘛!”
沒過多久,方臘起事就被鎮壓下去了,四月廿七日,方臘與夫人、宰相方肥等人就被官軍所俘獲,隨即被押解入京。不過劉錡還是一點高興不起來,他已經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官軍殘民、害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