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錡一聽他居然不是來再次行刺官家的,倒有些輕松了下來,便故意道:“那你想讓我做什么?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幫你?”
那人鄭重地一拱手,目光直視著劉錡,慨然道:“四廂上次居然肯放在下走,我就知四廂有大是大非之人!如今我不奢求除掉狗皇帝了,只求除掉那條閹狗,為我們圣公,更為死去的那些兄弟姐妹和江南百姓報仇雪恨!”
此時方臘已被押解入京并處死了,那人突然涕泗交流,許久方又道:“我等義軍雖也有些殺戮,可多半還是對官不對民!四廂恐怕有所不知,童貫那閹狗明明是你們官府的宰執大臣,可他卻放縱官軍殺我降眾,還擄掠我江南民眾,真是可恨至極,我只恨不能將他寢皮食肉,碎尸萬段!”
劉錡默然了好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道:“既然你已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那我也就明說了吧!我敬你是江湖好漢,我也恨那童貫,可我若幫你行刺他,一旦事情敗露,可如何是好?”
“四廂放心,在下已經想好了,不管得手與否,我但求一擊!我知道也逃不掉,更不想被他們活捉,我必自刎而死,也絕不出賣四廂!我那些好兄弟,四廂也看到了,可是有一個活口兒嗎?”
“他們確實是好樣的!”
那幾個刺客有以刀自刎的,也有重傷后服毒的,總之確實全死了,這讓劉錡不覺肅然起敬。
“不是我王某人吹牛,我能得這幫兄弟死力,自有我可以服人之處!此外,我再次來到開封地界,又與四廂在街上打了招呼,就已是抱定了必死之心!”說著,那人突然跪倒在地,“只求四廂成全!”
劉錡連忙扶起了他,再次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滿身豪氣的壯士,于是毅然道:“好吧!我答應你!不過此事還須從長計議,為求多些勝算,也須時日探查一番!這樣吧,等十日之后,咱們還是這老地方見,我將詳情說與你知道!”
“好,多謝四廂成全!我等兄弟在天之靈一并感念!”那人拱手道,“只愿能與狗賊同歸于盡!”
劉錡還從來未曾想過,自己居然要如此涉險,去除掉他所深惡痛絕的一位“佞臣”,要想做得隱密,又要保證一擊必中,確實需要費些心血和盤算。可是這個決心確實不容易下,一旦露出破綻被人抓住了把柄,別說個人的身家性命要搭進去,恐怕劉氏家族的前程都要被毀了。
郭氏的臨產期已經近了,這晚夜深人靜,劉錡在燭光下又情不自禁地愛撫了一下夫人的腹部,然后笑道:“這孩子整天踢你,這么不老實,八成是個兒子了!我劉錡也該有后了,看看我大侄子,這小子恐怕都要當爹了,呵呵!”
“怎么個意思?三哥是后悔沒納妾嗎?”郭氏故意佯嗔道。
“我呀,是真后悔,后悔沒早跟夫人認識幾年,不然兒子如今都會耍槍弄棒了,呵呵!”
“這還差不多!”郭氏轉怒為喜,她又跟劉錡說笑了一陣,忽然轉喜為悲,“不過這孩子生來就是將家兒的命啊,來日也難說有那太平盛世給他享著,就算像三哥這般出類拔萃,也難保不會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劉錡若有所思地嘴里喃喃道,“男兒只要死得其所,就夠了!對,只要死得其所,就值了!”
劉氏家族三代人灑血疆場、甚至馬革裹尸,難道僅僅是為了功名富貴嗎?若是沒有一點擔當天下興亡的精神,那又跟劉延慶之流何異?如果留下童貫這廝繼續敗壞朝廷、為禍人間,那不說西軍要受多大損失,大宋百姓甚至朝廷要受多少損失,最終劉氏家族恐怕也將一同陪葬呢!
劉錡想好了,還是得去做這件事,而且還是需要師師的一點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