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擴面不改色,一如平常,他們下榻于新城的一個小驛站中,王介儒對馬擴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意,便過來善意地小聲說道:“宣贊這次面見四軍大王時,言語之間恐怕要更加溫順。你等此行十分危險,一舉一動都非常不易,休要觸怒了虎狼之心!唯有如此,方能全身而退!”
馬擴正色道:“四軍大王不能制止女真對大遼的侵襲之患,卻對手無寸鐵的一介使人耍什么威風?他若不與講理,馬某不過一死罷了,只是不敢忘卻了燕京全境百姓之安危存亡,這一頭等大事!”
王介儒無話可說,只好告退。
次日,馬擴被請到了蕭幹的臨時營帳前,帳外幾十名刀斧手齊刷刷地站成兩排,分明是要給馬擴一行人來個下馬威。隨行的那些人見此情形,著實有了三分懼色,哪知馬擴意氣自若道:“你等在此耐心等候,本宣贊去去就來,不必掛慮!”
馬擴到了營帳之中,等了一個時辰也未見蕭幹前來,就在他有些不耐煩,準備站起來問一聲時,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道:“怎么?宣贊著急上路嗎?哈哈!”
馬擴循聲看去,竟然是大石獨自一人進來了,他臉上的征塵尚未洗凈,馬擴方起身道:“太師這么捉弄人,可不是大家做派!”
“呵呵,本太師如何捉弄人了,若非剛才在大王面前好生為宣贊求情,宣贊此刻已與本太師人鬼殊途矣!”大石走到一副書案前坐下了,又與馬擴互相行禮示意,“怎么?馬老弟怕不怕?”
馬擴攤了攤手,一笑道:“若說我不怕死,那是假的,可若是其義當死,死得其所,又何懼哉?此番冒死前來,已是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前者倒有些性命之憂,如今想求死也不能得了!呵呵!”
“怎么講?莫非馬老弟是覺得我會顧念舊情,要放你一條生路去?”
“若說不存這個心思,也算我馬擴看錯了林牙,呵呵!”大石微笑著點了點頭,馬擴不免有些苦笑,“如今是國家不幸卻成我一人之幸!兩國忽起戰事,若是貴軍戰敗,那四軍大王定然尋我泄憤!可沒想到貴軍輕易取勝,那四軍大王定然心情暢快,只要截住貴朝在對我朝文書上的不利條目,即達目的,所以未必非得置我于死地不可!但輕易放過也不太可能,最出氣的做法,便是把我留在這里,狠狠地嚇唬或者羞辱一番,待到對我宋人的一口惡氣吐盡了,就像那貓將爪下的鼠玩膩了,這才放我回去!”
“呵呵,妙哉,妙哉,馬老弟身手如此了得,偏辯才又這般驚人,真乃文武全才!”大石拍手贊嘆道,“只是你料錯了,我大王軍務繁忙,哪有閑心羞辱你,不過是我這位老友想念你了,想敘敘舊罷了!”
大石示意侍從們上了酒菜,二人便開始吃喝起來,席間大石忽道:“聽聞子充新婚之喜,來先飲此杯!”
連這件事遼人都曉得,馬擴服氣道:“連不才的家事都摸得這般明白,不才甘拜下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