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西山別業的劉錡,頓覺一種尚樸、蕭然的氣氛,不禁感嘆道:“目睹此景,這里的官家,倒分明像換了個人!”
此時霜露瑩潔、山色青蒼,蔚藍的天空上,時見一群群大雁展翅高飛。兩個人在滿目楓紅的山間徜徉,偶見那叢叢幽蘭吸引來成群的蝴蝶在其間翩翩飛舞,師師便像個孩子一樣不時去追逐那五彩斑斕的蝶兒,引得劉錡小心地左右護持著。兩個人開心地笑著,玩鬧著,師師的氣色沒幾天就好多了。
某日,一場秋雨過后,兩個人早早吃過了晚膳,在黃昏時分結伴到了山腰上一處草亭中。此時月掛東南,草亭中石案之上皎然如雪,師師坐下笑語道:“今日王摩詰的《山居秋暝》可真是應景,‘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如今到了此處,愈發覺得王摩詰是第一等可愛的人物了,呵呵!”
劉錡為師師斟了一杯清茶,津津道:“那是自然,右丞一代雅人嘛!‘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林深人不知,明月來相照。’我見《舊唐書》中說,右丞得宋之問藍田別墅,在輞口,那輞水周流于其舍下,別漲竹洲花塢,右丞與道友裴迪浮舟往來,彈琴賦詩,嘯詠終日……”
“四廂果然親近風雅,那今天咱們不妨就聊聊右丞吧!”師師微笑著舉起茶盞與劉錡互敬道,“說起來,若非遭遇安史之亂,右丞終生倒也閑逸,令人艷羨!只是每每想到他,再看看如今咱們自己的處境,又不覺有幾分相似呢!”
劉錡看了看汴京城的方向,倒是無數燈火照耀得天空分外明亮,真是繁華無匹!劉錡點頭道:“是啊,真沒想到,如今就真到了這步田地,偌大一個汴京,有幾人曉得大亂或恐立至!”
“不說這些了吧,咱們只聊聊右丞!”師師用多情的目光注視著劉錡,“你我可是很久沒有暢談藝文之事了,山中說摩詰,也是應景!”
“好啊,那今晚咱們就只談風月,不談國事!”劉錡快然一笑。
此時師師胸中灑然,于是高談道:“右丞可謂是個奇男子,其人蘭惠幽性,松竹高情,他亦偏好溫潔,地不容浮塵,我與他倒有幾分相像呢!右丞為人也頗多可圈可點之處,天懷夷曠,處事不急不迫;安雅淵穆,溫和中庸。真稚如童心,幽靜如閑潭,亮麗如明霞,澄澈如冰心,灑落如光風霽月……”
“右丞的詩,我倒也是常讀的,便是如他的邊塞詩,亦覺不失豪邁超逸之氣概!‘吹角動行人,喧喧行人起。笳悲馬嘶亂,爭渡金河水。日暮沙漠陲,戰聲煙塵里。盡系名王頸,歸來報天子’。還有任俠之作,‘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漢兵奮迅如霹靂,虜騎奔騰畏蒺藜’。”
“是啊,右丞的心究竟是熱過的!只是遭遇李林甫、楊國忠之流先后秉政,他不得其遇,又不甘同流合污,只得放心山水,優游林下……”
“右丞為官不急進,隱逸不狂狷,為人不恃才浮誕、負性使氣。比之陶潛而儒雅氣足,較之孟襄陽而溫和氣多!”
“右丞還為人孝悌友愛,一往情深呢!”師師的談興越發濃郁,“右丞幼年喪父,兄弟姐妹共六人,全靠母親一手帶大,著實不易,右丞身為長子,尤上感恩于母,下撫愛其弟妹,以致‘闔門友悌,多士推之’。其母奉佛,右丞為報母恩,營藍田山居,作為母親經行之所;又在母親去世后,施以為寺,以酬慈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