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痛哭了半天,方哽咽道:“由他去吧,他說得對,我就當他死了吧!”
“姐姐還是怪他啊!”趙元奴便談了談這次回鎮江成親的事,“那個木頭也是,非急著趕回來不可,就是不放心朝廷的事,一日都不肯放松!剛成了親,就忍心把我一個人撇在鎮江,我心里還真挺不是滋味的!可話又說回來,他們若不是這樣肯舍己的人,也就不會得你我的心!若依照我的意思,我們還是只當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去!可天下興亡又有誰肯操心?終須要有人操心吧!大家都過自己的小日子去,那早晚都過不下去!所以一路上我也想開了,好事終不可兼得!”
“妹妹說的這些道理,我何嘗是不懂的!他要去干他的,我何曾要阻攔?我只是傷心,他都不能給我留個準話,留個念想!不然,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沙場兇險,還比不得我那呆子老兄安穩呢!萬一劉老兄真的死了呢?姐姐豈不更要傷心?”
“他若死了,我此生就為他守節,從此絕不嫁人!”
周邦彥已于去年過世了,他生前多次追求過師師,但都被師師婉言拒絕了,最后他只好請求師師,一旦他撒手人寰,師師若還未嫁人,就當在家中立一神位,上書“先夫宣奉大夫周氏美成之靈位”,每逢祭日就祭奠一番,直到師師嫁人才能撤掉。師師答應了周邦彥的請求,所以等到他的死訊傳來后,師師便兌現了諾言。不過有一回那神位正好被劉錡撞見,為此劉錡還吃了醋,那幾天里說話都是酸酸的。
因此趙元奴略帶些玩笑道:“若劉老兄當真死了,那姐姐家里周學士的靈位還撤是不撤?姐姐終究未嫁人,難不成一齊供著嗎?”
師師被趙元奴這句話弄得破涕為笑,道:“好男可以有二妻,好女就不能有二夫了?我李師師偏就不講三從四德了!”
“姐姐別難過了,先挺過這兩年再說吧!正像姐姐所憂慮的,過兩年還不知怎么樣呢,說不定姐姐就有與劉老兄重聚的機會呢!所以總要把身體養好,把顏色留住,等著那一天來到吧!”
師師心里稍稍有了些慰藉,展顏道:“是啊,挺過這兩年再看吧,他心里多半還是有我的,至少我心里有他就行了,這也是個盼頭!妹妹你呢,跟少陽到底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姐姐心里也真是為你們高興,也是一番鼓舞!過兩天姐姐還是要去討一杯你們的喜酒吃的!”
師師流出欣喜的眼淚,她嘴上和心里都是這么安慰自己的,可是劉錡這一走,到底讓她寂寞了很多,好在趙元奴還能常來看看她,寬寬她的心。
實在想念劉錡的時候,師師就把他留給元奴妹妹的那封手書拿出來看一看,甚或憑著印象去繪制他的肖像。師師禁不住就會不時地去回憶那些往事,如當日二人一同閱看《西園雅集圖》的情景,真是歷歷在目,可轉念一想,亦如夢幻泡影!
正如劉錡所料,師師越發專心念佛,以排除心中苦楚,整個人不僅更加消瘦了,也像換了個人:平素衣服都沒有了顏色,吃的也盡是素齋,閑了就做些活計,對徽宗也是愛搭理不理的,弄得徽宗越來越沒意思,來醉杏樓的次數更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