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門口,早有仆人迎了上來。許敬宗從隨身的行囊中摸出玉牌,交到仆人手里,大聲說道:“此地可是刺史王大人的寓所,煩勞小哥通稟一聲,說有太原來的宗親晚輩王家三郎來拜見長輩!”
“此地正是刺史大人的后宅,您少等,我這就替您傳話。”王通出自太原王氏,仆人一聽說是從太原宗族來的人,不敢怠慢,趕緊接過玉牌,長揖到地。
許敬宗伸手相攙,趁著對方起身的時候,順手又向他的衣袖中塞了小半串銅錢。那家仆平日迎送客人慣了,從衣袖中猛然增加的分量上就知道眼前這位公子所贈不菲,道了一聲謝,慌不及待地跑了進去。
片刻之后,院子中又響起了腳步聲。門一動,出來的還是方才那位家仆,先行了個禮,然后一邊掏出方巾來擦汗,一邊氣喘吁吁說道:“我我家老爺去總管府找中郎將楊虎石將軍談公事,此刻尚未返回,但小人稟報了我家大公子,大公子請二位貴客到前門,他在那里恭迎故交!ot
許敬宗一聽王通去見楊虎石不由瞳孔微縮,再看向這刺史府便感覺猶如虎狼之穴一般,但一想暗中王君臨看著,便強壓下心頭的緊張,道了聲謝,將馬韁繩丟給家仆,向前門走。那仆人以目相送,直到許敬宗的身影走得遠了,才把馬一牽到院中。
大隋朝承襲漢制,官府衙門都是坐北朝南。如果職位高到可攜帶家眷上任,官員的妻兒老小通常都安置在衙門后宅。平素公務往來,客人走得全是前門,只有私交甚好的朋友或者自家晚輩才走后門入內。幾百年后,貪佞之風大行,“走后門“一詞也由此而來,這是后話,咱暫且不提。
而驚動主人家特地到前門迎接的客人,則是家中貴賓。所以許敬宗雖然以晚輩之禮求見,卻被主人安排到前門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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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反倒是聽到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說法,說什么毒將不良,大火燒山,生靈涂炭,所以遭了天譴,我們百姓被那位毒將連累……唉,我們是窮苦人,只想管飽一家肚子,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各有各的說法,我們哪里能分辨?只管低著頭走自己的路罷了……”
民眾最容易被愚弄,這是千古顛撲不破的真理,自古改朝換代,為首者幾句謠言,幾聲煽動,活不下去的百姓們欣而景從,于是聚而成兵,攻城掠寨,一個又一個的王朝基本都是這樣被推倒的。
老人的話說出了大多數難民的心態。
他們的眼光看不了那么長遠,什么“毒將不良”,什么“終致天譴”,這些事根本不是他們有興趣關心的,或者說,這些事離他們太遙遠,他們摻和不起,也沒興趣摻和。
百姓最關心的事情是什么?兩個字,“衣”與“食”,無論怎樣的年代,誰給百姓有衣穿,有飯吃,百姓就愿意認誰,你們大人物之間怎么個斗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我們有飯吃,有衣穿,這就夠了。
顯然王君臨的敵人也認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有雍州一些世家、貴族、地主們才放出話來,只要朝廷收拾了王君臨這個禍害,他們就無私的拿出自己的糧食給災民們吃,顯然是想通過這個辦法讓百姓與他們同仇敵愾,一起逼迫朝廷殺了王君臨。
此刻王君臨最擔心的也是這一點,因為天災的緣故,“衣”和“食”這兩樣,朝廷已無法及時滿足百姓了,如此一來,有心人先以流言誤導,再以糧食引誘,最后再敗壞王君臨的名聲,然后在這些難民人群里煽動蠱惑幾句,鬧出一些民亂,逼迫朝廷不得不殺了王君臨以平息民憤和雍州叛亂。畢竟,因為天災,百姓們最基本的需求已無法保證了,對百姓來說,這就是沒了活路,既然沒了活路,只要有人給他們糧食,他們還有什么不敢干?
王君臨見老人臉色奇差,于是揮手命人捧上干糧,給這一家人吃,直到一家人徹底吃飽了,待老人的臉色終于恢復了些許紅潤光彩,精神和底氣也足了,王君臨也不急,蹲在老人身前陪他東拉西扯,聊了好一陣無關緊要的家常,見老人的氣色已恢復了紅潤健康,王君臨這才說到了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