魷魚一倒下去,廚房時頓時充滿了海產干貨的香味,這讓湯芫想起她的童年。
小時候,學校或者身邊同學的爸媽單位逢節日就會發些節日禮品,例如整罐的花生油,水果,糖果,還有整條整條的魷魚干。
每當這種時候,學校里的小孩們都會從家里那一袋魷魚干里偷出一小條,然后找著角落,拿幾塊磚徹個簡單的土灶,拿些報紙和曬干了的甘蔗渣引火,把魷魚干串在簽子里,懸在火舌上烤。
還有的小朋友,把家里的粗鹽也拿出來,擱魷魚上烤化了,又咸又香又鮮甜的味道,是湯芫小時候覺得最香的味道。
正宗的陵鎮魚生粥是用柴木慢火燜熟的。
湯芫一起床沒多久就洗米下鍋,把在天臺上曬干的柴搬一捆下樓,用家里的土灶去熬粥。
柴是干柴,拿一小捆干草一點就引燃了,架成金字塔形的木柴是湯芫到郊外的林場子買的,買的時候就已經很干了,再加上她一得空就曬,所以這柴看著粗拿著輕燒著快。
米是老米,洗出來的米水也不是特別濃。
新米難克化,不耐煮,不適宜煮粥,煮粥容易糊。
老米耐煮,米沒有新米的濃香,卻也有獨特的清香,煮出來的米粒粒分明。
她淘完米就下鍋煮著,一大鍋慢慢用細火熬制,時不時添添柴,加加水,攪攪拌,以確保粥米能煮“透心”。
等各種食材都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汪琪也收拾好來了。
“其實真的需要我在?”汪琪聞著一室的粥香,心里覺得特寧靜,就像過年時的鞭炮味一樣,“你懷疑那個醫生也跟梁闕接觸過?”
“每個在江城叫得上名字的人都在懷疑名單內。”湯芫把每種食材都裝進小小的淺口碟里,放進內嵌錫紙的飯盒中,蓋好,“梁闕今天能夠這么自大,肯定跟他的人脈有關系。”
“人脈?”汪琪冷笑了一聲,“說不定大部分都像白惠心那樣,想脫離他的控制,奈何自己或者家人的健康問題被他捏著沒辦法而已。”
“人都是怕死的。”湯芫把剛才準備好的竹編籃子從櫥柜里拿出來放在桌面上,“那卷錫紙拿過來,咱們把這籃子里面給鋪一層……人也都是愛美的,他們跟梁闕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那……”汪琪熟門熟路地把幾包干冰也拿出來,“我們這是想方法設法讓別人利用咱們?”
湯芫在干冰上面再隔一層板子,再往里放裝著食材的碟子,放滿也只能放四碟,放完后再在上面架一層板,再放四盤碟子……
她這個竹籃子是每隔一段高度都有四個突出來的別子,可以承托一塊薄板,這樣她就可以在同一個籃子里裝很多東西。
在陵鎮,這種籃子都是公公婆婆逢年過節裝什么雞啊飯啊酒菜之類的,拿去拜神用的。后來她爸住院的時候,她發覺用這個可以放的東西挺多的,底下還可以放干冰包保鮮,就一直擱在櫥柜里了,正好用得上。
“汪琪。”湯芫把所有食材都裝進籃子里之后,才鄭重地開口,“你都重活過一回了,還想跟上輩子一樣嗎?你要知道,我們可不是真的十九歲了。有些事情,能提早想,就提早想。”
“我明白。”汪琪的頭低了下去,“可是我還是沒那么快習慣。”
“如果你沒有什么目標或者目的,當然能不讓人利用就不讓利用。”湯芫拿只大竹勺子攪拌鍋里的粥,淡淡的谷物香飄起,“如果你有目的,而這個目的又要讓別人去達成,那你自己也得拿出點兒什么,才使得動人家。換個角度來說,只要不是什么壞事,被人‘利用’一下不是壞事,反正你也是‘利用’那個人。”
“那……”汪琪捏了顆了花生米丟進嘴里,炸得香脆的花生米“咔”的一聲在齒尖裂開,“我們要怎么做?”
“要做的事很多。”湯芫洗干凈手,“以后我們如果有機會接觸到更多江城的‘名人’的話,你就跟我在一起,因為你可以聽到梁闕做的菜的聲音,我不可以。我們合作,我帶你進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