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成端起碗:“那咱們吃飯!”
馮翠婷看了眼林惠敏手邊的一摞碟子,說:“惠敏,你拿這幾只碟子是夾菜用的吧?趕緊給上面那倆人送點飯菜上去,光吃疙瘩湯甜得慌。”
林惠敏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從桌子上每樣菜挑幾塊裝碟。
芋頭扣肉巴掌大,林建成說:“去拿把小刀過來給切成手指條,這么大塊他們小桌子難吃。”
丫丫趕緊去廚房選了把細刀過來,林惠敏就著碟子把扣肉和芋頭劃開,這是燜得入味爛熟的,也不費多少力氣就分成了一條條的手指條大,芋頭切成小方塊,蘸著扣肉汁,切開了那香味四處飄。
馮翠婷幫忙把裝好的碟子擺一邊:“我見芫子吃東西講究,小澤也是,惠敏想得周到,肉歸肉海鮮歸海鮮蔬菜歸蔬菜的。”
那頭湯偉鵬已經剝好了十來條蝦,還拆了四只蟹,正把手套取下來,聞言淡淡地笑了笑。
“芫芫么,隨她爸。”林惠敏笑著把蝦夾進碟子里,再往里放一只小味碟,調了生抽加拍開的蒜米,“你是沒見過小澤他舅吃蟹,那一桌子工具,那才是真真的講究。”
林惠敏一樣樣的夾,林建成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我想起了咱們小時候吃的‘公道份’”
除了林瑯和丫丫,在座的大人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林建成先是夾了塊雞,雞皮脆香,雞肉緊實,雞皮里的油被嚼出來,滲進肉里,那香滑吊喉的滋味,才把他回憶里的香味給壓下去。
“丫丫和瑯瑯都沒吃過吧,現在沒這種東西吃了。”林建成笑了笑,“吃的還是雞,我們那時個物資短缺啊。小時候也沒現在那么多大排檔,也就是趁圩的時候……”他頓了頓,“你們現在年輕一代都不叫趁圩,叫趕集了。”
趁圩的時候,那時候就圩里的東西五花八門,吹糖人,糖絞疙瘩,……吃的零嘴兒幾乎都是做小孩子生意。除了日用品柴米雞鴨,還有一種特別受歡迎,甚至一家大小都愛吃——“公道份”
公道份吃的還是雞,黃澄澄的雞一只只倒勾在架子上。
一般是挑擔兒挑出來的,攤主擺好攤,站路邊吆喝:“公——道份啦喂——五——毛線一份喲喂——
攤子很快就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那時坐的都是小木方桌,方板凳兒,晚上的時候就點盞油燈。
人們圍在桌子旁等。
一只6寸淺口碟,也就兩拳頭寬,雞肉碼整整齊齊地碼著,竟像只雞側臥在碟子里似地——雞頭半片、雞脖硬幣厚一截、雞胸脯肉一塊、雞肋骨肉一塊、雞翅中拇指寬一截、雞翅根也一小截、雞腿有時是肉一小塊,有時是腿骨一小截、雞腳倆腳丫子、雞腸指甲長短幾截、雞胗兩片、雞心、雞肝、都一小塊。
每盤如此,皮薄黃亮,香氣撲鼻。
舊時候這雞皮黃亮的做法是秘密,現在大多廚師都知道了,選雞要走地雞,最好是廣東的清遠或者湛江雞,煮的時候“三進三出”,看好火候,下水煮,水燙拿起控水,出水后還得抹上油,這樣雞皮才脆才亮。
林惠敏把所有菜都裝一點兒端上去的時候,林建成說著說著口水又下來了,趕緊夾塊雞壓壓:“就像惠敏現在這樣,每樣一點,那叫一個香!我最愛雞腿骨,那一小截皮薄,吃完了,還得吸吧吸吧,雞肉香算什么,雞骨都香那才叫香!”
林瑯有點不相信她爸:“那為什么芫姐和澤哥都愛吃雞胸脯肉?”
林建成氣結,忿忿地說:“雞胸脯肉多,那倆是食肉獸!”
“黑哥,怎么又裝車?去陵鎮進肉貨?”一個身上搭著白布幫著清理車子的苦力打著招呼,打招呼的對象是個穿著西裝黑頭黑臉的人,因著長著得,大伙兒都叫他黑哥。
黑哥笑出一口白牙:“可不。”
那苦力蛇頭鼠眼地湊過去:“黑哥,給我捎二十斤成不?價錢好商量。”他平時跟著卸貨,不知道的說是肉貨,這只是個大概的說法,知道的,都懂黑哥進的貨除了肉,還有益男人的好東西。
“嘿嘿。”黑哥笑出一臉的曖昧,“怎么著,你婆娘剛出完月子呢,又想著下一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