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苦力臊紅了臉:“讓黑哥笑話了,人家不是說了生蠔補么。”
黑哥正了正臉色,說:“牡蠣!這叫牡蠣,生蠔是牡蠣的一種,個頭是最大的,別就都叫成生蠔了!在咱們這兒,得叫牡蠣懂不?這是寒江雪的規矩。”
苦力連連點頭:“黑哥說的是。那牡蠣只只都肥鮮肥鮮的,肉又厚,咬著嚓嚓脆的,上回吃過一回,可念得心頭發癢了!”
黑哥架子擺夠了,就說正事:“真就二十斤?這一只就一斤多了,二十斤怕是還沒二十只,這么著,我給你帶兩打。”
苦力差點兒沒樂得蹦起來了,沒一會兒,又神色慌張地問:“聽說咱們梁老板……要回花旗參國去了吶?”
黑哥那臉又黑了一分:“那是咱們總裁!ceo!”
苦力又是連著道歉,說:“那ceo是不是快回米國了?還有人找他吃生……牡蠣?”
“這什么話!你都掂記著這鮮運回的!”黑哥斜了苦力一眼,“人家總得想著咱們ceo親手做的吧!”
“不是……”苦力連連擺手,壓低了聲音,“不是說老板被趕回米國去的么?現在不是不能開張做生意么?”
“這你就不懂了。”黑哥笑,“那牡蠣好吃不?”
苦力頭點得跟上了發條似地:“好吃!咱們就是蒸著吃,鮮!肉是脆的汁的甜鮮甜鮮的!嚼著可帶勁啦!”他比了比自己那小砂窩似的手,“一只這么大,那肉嫩的喲!”
黑哥又笑:“可不是么,主要吃了有什么用?”
苦力收回那手溝壑橫亙的手,臊紅了臉:“要娃的時候有勁兒!”
黑哥說:“那咱們ceo請朋友吃飯,幫朋友,這叫開張不?朋友硬給的錢,叫做生意不?”
苦力深以為然地搖頭:“那這不算!”
“所以,我還得會會這個梁闕。”湯芫磨了磨后槽牙,“黯然銷魂蝕骨飯給我送過來了,我好歹也得回個禮不是?”
莊時澤默默地說:“就我和我大舅調查出來的,他捆住那些體制內的人,用的是生蠔,還賣弄風雅地硬叫底下人叫‘牡蠣’。”
莊時澤經歷了剛才湯芫的一番述說,幾乎跟著湯芫回憶完了她的上一生。
他聽到自己在高考前那場火中死去的時候,背脊被冷汗浸透,腦子像是炸開一片雷,耳朵被震得轟隆隆地聽不清楚。
而后面越聽越痛心,一如他所厭惡的那些個“以為丈夫死于戰場痛心下嫁他人”的狗血連續劇。
他想象不出湯芫說的自己老得皺紋遍布的臉,但是能體會她經歷了丈夫出軌,又被小三逼得惶惶不可終日的絕望。
他終于可以理解湯芫為什么現在性格看起來不冷不熱,讓人摸不著猜不透,理解她的想法比同齡人更加成熟,她理解了,她對他的態度。
再聽到后來,他有種劫后余生的感恩——感恩湯芫回到了她的十八歲,感恩她救了他,感恩他還能陪著她。
“不如就搞個蠔宴。”莊時澤已經從湯芫那兒了解了她特殊的“能力”,說,“他靠這個圈著人,我們就告訴他,這本事不只他有。“
湯芫驀地看向莊時澤,眼里光亮大盛,說:“我正有此意。”
樓下傳來了丫丫的聲音:“姐你電話,一個男的,說請你吃什么母的……荔……母的荔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