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衡每每與阿合馬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雙方基本上是處在你的提議我反對,我的你反對的局面。
大頭目忽必烈樂呵呵地看著大臣們的爭斗。
這個局面是誰造成的?
是他自己啊……
大頭目忽必烈逐漸偏離了倚重漢儒、采行漢法的軌道,開始寵信色目“權臣”,實行聚斂政策是有原因的。
在成功奪取汗位,并初步奠定了立國規模法度之后,大頭目忽必烈就不想沿著漢法的道路繼續前進了。
入據中原的韃靼貴族的統治地位,就是靠這個民族特權來保證和維護的。
徹底改行漢法就意味著取消這一類特權,這是所有貴族所難以接受的,大家畢竟不是漢人嘛。
以前說的仁政那一套是為了奪下天暫時安穩人心用的,真若是施行仁政了,你以為我等打下天下是為你們服務?笑話!
忽必烈是韃靼貴族特權利益總代表,這決定了他在采行漢法時是有條件和有限度的。
當時已經拉開了滅宋戰爭的序幕,軍需浩繁;加之按照韃靼慣例,每年需對諸王勛戚進行厚賜;還有祭奠、佛事及宮廷宴筵等,所費也極為可觀。
凡此種種,造成財政開支驟增,大頭目忽必烈急于斂財以增加國庫收入。
前文說過,在山東發生“李檀之亂”,涉及漢臣甚多,尤其是當朝宰相王文統也參與了李檀的叛逆活動。
這場亂事,大大增加了大頭目忽必烈對漢人的疑懼心理,對漢人的不信任感漸漸體現在他的用人和決策中。
上述三點,以第三點最為關鍵。
大頭目忽必烈曾經說過:“回回雖時盜國錢物,未若漢人秀才敢為反逆……”
但是,他也并沒有完全根除漢法,漢臣的位子還都在,理論上還是需要宣傳仁政的,也不能任由理財派坐大,等到貪得太多了,抓幾個處理一下,也讓漢臣們消消火……
漢臣的教育作用也很好……太子真金和中書右丞相安童都曾經師從許衡受教。
在許衡的精心輔導下,安童后來成為熟諳漢法的蒙古儒臣。
太子真金則在漢法、回回法斗爭中,堅定地站在漢人儒臣一邊。
他實在看不慣阿合馬的經濟手段,都到了動用軍隊強行征稅的地步,甚至死人都要交稅。
老百姓都死不起了!
他當時畢竟年輕,曾經側面問過自己的父皇,說:“何不施行仁政?”
當時大頭目忽必烈差點笑出聲了,說:“我等發跡于北方,縱馬騎射于天下,難道是為了施行仁政?!”
“父皇曾經言過……”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沒有一個牧馬的漢子會死守在一塊草地上,也沒有一個頭人會死守一句承諾……只要他們當初相信就夠用了,現在呢,我等有鋼刀在手。”
說完話,他笑呵呵地看著看已經呆住的兒子,他還年輕啊……
但是太子真金卻感到父皇的眼睛里是一片冰冷……如果歷史不改變,從此十有余年,他終守謙退,不敢可否君父之命,惟有唯默避遜而已。
后來太子真金派出隨從暗殺了阿合馬后,他馬上陷身于阿合馬的余黨答即、歸阿散等制造的“禪位”陰謀當中,竟因此憂懼成疾,才三十幾歲就死掉了。
后話不提了。
現在,內部的激烈打斗,沿海的海盜猖獗,特別是理財派地斷加稅,讓姚麥這樣的底層官員都承受不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