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虎卿坐在馬上,手中捧著一個暖手的手爐,他四處望著周圍的風景,這一片白茫是他在江南從未見過的,就算是京師下雪,也不會變成這幅樣子,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雪埋住了一般。
他坐在馬上,身邊也無人能聊天,而且朔州可怖的低溫也讓他沒有聊天的,便思考起來。
他來到朔州之后,便一直很在意一件事,按理來說,朔州兵應該不少才對,他記得朔州各個衛所之中總共駐扎著三十萬左右的郡兵,而且讓陸斌做朔州牧的原因也就是為了保證朔州能夠成為一個獨立而穩固的北方要塞。
但是現在,匪軍與外夷能夠輕易突破一座座衛所連成的防線,進入到朔州腹地海北郡城外,這件事太異常了,異常到讓他感覺恐懼。
他對于這類的事情沒什么經驗,只能從以往讀過的戰史的角度來理解。
一共有幾種可能。
一是朔州兵的衛所被一個個分割包圍,里面的部隊被悉數消滅了。
這個設想并不現實,稍微大點的衛所里都有數千人,如果不是整個州的匪軍一同圍攻,攻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而就算真的是這樣,朔州牧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派人告知京師衛所被圍的事情。這樣,京師才能盡早做出行動。
二是可能有荒廢的衛所和防線,使得突破了防線的外夷和朔州匪會合,圍攻郡城。這個設想,在某種意義上更加現實一些。然而,外夷大軍如何以那么大的規模穿過一個缺口,卻不被發現的,這也是個問題。
而另一種可能,則讓他感覺有些恐懼。
這種可能就是州兵成匪,守衛邊界的衛所中的那些士兵,要么直接倒戈,要么將一切都冷處理,假裝敵人不存在,因此才導致了數量巨大的匪軍和夷軍出現在朔州之內。
這種可能性毫無疑問更加令人恐懼。因為這就意味著整個朔州的衛所兵,幾乎集體失聰失明,放棄了防守邊疆和鎮壓叛軍。而如果出現了這種情況,朔州牧卻沒有上報,那么朔州牧陸斌,絕對也是暗藏禍心的人之一。
他越想越害怕,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現在身在朔州境內,如果真的整個朔州都跟陸斌一樣與他為敵,那他這次喪師而還的可能性是極高的。
他想了想,直接開口向旁邊的副官吩咐道“通告全軍,行軍的這幾天盡可能地減少每天用餐的量,保存好糧食,扎營的時候盡可能在周圍狩獵。”
糧草是陸斌他們最容易做手腳的地方,他需要盡可能保證糧草的安全,減少用餐量。或許這樣會讓戰斗力降低,但是這樣的話,如果有一天突然糧草被斷,也能讓他們保證留存有剩余的糧食。
“兵部,這不妥吧。。。”那副官低聲問道“減少餐食,如果真的遭遇匪軍。。。而且朔州天寒地凍的,不吃飽了,兄弟們沒力氣打仗啊。”
宋虎卿皺起眉頭,想了想“那這樣吧,你去糧草中劃出全軍五日的量用作留存,剩下的是從現在到遼郡之前的食物補給。”
“是。”
宋虎卿自然能夠理解副官的擔憂,但是副官不會考慮他剛剛考慮這些,如果真的出現了糧食問題,大軍幾日無糧,那結果幾乎是災難性的。
“還有,”他叫住了正要驅馬前往后方的副官“今天起,全軍上下,包括我的餐食,都要和普通士兵一樣。”
“是。”
減少配給必然會造成軍心浮動,但是如果把他和其他軍官的飲食對標普通士兵,這樣能夠盡可能降低餐食減少帶來的負面影響。
他就這樣想著,警戒著,大軍不知何時差不多走了半數的路程,而就在這時,他一直不想聽到,卻又等著的那個消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