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然提著刀騎馬到城前,下馬,走了進去。他走進去的原因單純就是因為騎馬太過矚目,上一次陸斌在執行屠城的時候,就因為騎馬而被一個藏在城中的小孩刺傷了胳膊,雖然沒傷到性命,他也依然不想重蹈陸斌的覆轍。
他在城中走著,官軍此時此刻已經不再是“官軍”了,而是一群豺狼。那些全身披甲的精銳部隊尚且還算克制,燒殺淫掠中也只是在做燒殺兩樣,至于那些甲胄不全的輕部隊和本地征募來的倭軍,完全是無惡不作。
不過這和孫正然并沒有什么關系,這就是戰爭的結果,他再熟悉不過。泓州、岱州的那些沿海居民們同樣承受著類似的苦果。
城塞的大門已經被撞開了,門的周圍除了那大得離譜的沖車以外,就是數不盡的尸體。
他順著大門走進去,不得不說,倭人的城塞雖然不算堅固,但是卻精于地形營造。剛進門就是一個大上坡,走上去之后又是一個上坡。兩邊有許多正在包扎傷口和清理戰場的先登軍士兵,他們見到孫正然紛紛想要站起行禮,卻被孫正然揮手示意不必。
他順著坡道向上走著,終于看到了第一個大平臺,平臺正中堆滿了尸體,而一個先登軍的小校正在指揮一群負輕傷的士兵將尸體堆在一起。
那小校看到孫正然,急匆匆地跑過來“孫帥!”
“前面情況怎么樣了?”孫正然看了看周圍,尸體已經被收攏到了一起,為了避免疫病,這是必須的工作。
“稟孫帥,先登軍已經擊潰敵軍主力,現在正在完成要塞內的清剿工作,還請孫帥萬分小心,要塞內應該是有敵眾的伏兵的。”
孫正然點點頭,又向上走,經過了幾個大坡道,終于來到了要塞門口。
整個城中此刻都是游蕩著的,三兩成群的先登軍小隊。他們身著重甲,身上帶著一把長兵一把短兵,時而碰到一些抵抗者,而先登軍本就是受命率先攻城的部隊,勇力和戰技都遠勝他人,僅僅幾合便將抵抗者斬首。
孫正然順著那天守閣的樓梯一點點往上走著,樓內已經沒有廝殺聲,而是他格外熟悉的,岱州方言的口令聲。
他走到了樓的最頂端,先登軍先鋒們,一群黑袍黑甲的兵士正拿著鋼叉搜索著,看到孫正然紛紛一行禮“孫帥。”
“找什么呢?”
“稟孫帥,我們在找城主和他的孫女。”
孫正然微微點頭,四處掃視起來,的確,他所處的房間中并沒有任何看上去像是城主的尸體。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兩聲輕微的抽泣。
“安靜一下。”
孫正然這話一出口,周圍的士兵登時沒了聲音,而那抽咽聲,也越來越清晰。
他走到一處掛著書法卷軸的墻壁前,輕輕地敲了敲,發出了極為清脆的聲音,后面是空的。
他微微點頭,看著那卷軸上“世事無常”四個大字,微微點點頭“世事無常,世事無常。。。誰說不是呢?”
說罷,一腳踢到那卷軸上,整塊木墻被踢倒,一個略窄的密道出現在視野之中。
孫正然從旁邊的先登軍手中拿過鋼叉,走進密道,繞過一個轉角之后,一個小屋子出現在面前。身形嬌小的少女,跪在躺在地上的老人面前,她握著老人的手,抽泣著,微微轉頭,看到了手提鋼叉的孫正然,轉身去旁邊的刀架拿起肋差,橫在頸部,聲音顫抖著,口中是不算多么標準的大胤官話“別,別過來。。。你過來。。。我就去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