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潮水涌來的方向,感受到了一種本能的恐怖,那種來自未知的恐懼將他整個人徹底吞沒,而端坐在鐵舟正中的他,卻一下都動不了,只見遠處的銀色朝他撲來,越來越近。
那銀色潮水的先鋒很快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他看清了,那并不是潮水,也不是什么異常的東西,那是魚群,一群如同潮水一般朝他涌來的魚。
那潮水般涌來的魚,在游到了鐵舟周圍的時候,紛紛躍起,濺起無數水花,而游到莊赦周圍的時候,這些銀色的魚紛紛以莊赦的鐵舟為中心游動起來,那游動的速度迅速地將莊赦的鐵舟席卷其中。
在這銀色的旋渦中,他的船緩緩下沉,混雜著銀色碎鱗的河水緩緩地從邊緣處涌進鐵舟之中,不知何時,水沒過了莊赦的胯,他想要至少撲騰幾下,但是卻發現自己根本浮不起來。
水慢慢地沒過他的腰、小腹、胸口,他望著旁邊的老人,終于,他看到了老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干癟且枯槁,沒有半分神采,死死地盯著下沉著的莊赦。莊赦仍嘗試著向上撲騰,他不知道在這河水中被淹死是否還會再蒼老一些,現在他的已經是四十多歲了,如果再死一次,他就會變成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到那時,幾乎什么都做不到。
“老人家!老人家!”他朝著老人的鐵舟伸手,但是水已經緩緩地沒過了他的脖子,而周圍不斷跳躍著的魚也嘗試著把他向下壓,最終,他被銀色的潮水般的魚群淹沒了,他沉入河中,望著上方的河面,緩緩地朝下沉去。
他從未想過這條河居然如此深,他沉了數丈仍然沒有觸及底部,而周圍的水草則緩緩地纏繞上他的身體,將他朝更深處拉扯過去。
莊赦轉頭望去,河底并不是能夠看到的石底,而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洞窟,而那些如同有意識一般的水草,則纏繞著他,將他塞入那個黑色的洞窟之中。
他又一次沉入了黑暗之中。
莊赦不知何時,感覺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黑色和黑暗,在黑暗中,他感覺不到恐懼和不安,因為他隱約間知道,這片黑暗之后,不用過多久,就會消去,而后展現在他面前的,無非是幻境,或是現實,就跟無數有夢的睡眠一般。
他閉上眼,在黑暗中向下沉,不斷地向下沉,就如同一個鐵塊一般,終于不知何時,他的背后傳來了一種極為微妙的觸感,柔軟的同時,讓他感覺到一種本能的安寧,仿佛踏足到了自己出生的土地上一般。
沒錯,像是踏足了土地一般。
他睜開眼,周圍水中那種濕漉漉的感覺已經消失,仰望正上方,是藍色的天空,上面綴著幾縷無趣的纖細白云。他站起身,之前那種蒼老的沉重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他腳下是一片柔軟的草地,站起身,遠處仍能看到那已經開始變黃的龐大樹冠,但是以樹為中心的城市已經變小了。
若說之前的城市,是一座如同都城,甚至超越都城的巨大都市的話,那么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則是一座沒有城墻的縣城差不多大小的城鎮,靠近城鎮邊緣的地方,是一片片稻田。
而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朝他走了過來。
那是,那兩個他所熟識的霞衣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