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元三年春,正月剛過,江南郡的空氣中仍夾雜著一絲微寒,不過這也影響不了街頭那些穿行的行人們,因為今年的冬天,是一次難得的暖冬。
往年冬天結束之后,時不時就能聽到的誰家有人凍死了的消息,今年一次也沒聽說過,不過街頭巷尾之間,流傳著一個,更加令人不安的說法。
巡田校尉里的那三位,在全郡范圍內禁止插秧。
沒人知道原因是什么,不過已經有人做出了些猜測,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某個正在巷尾聊天的老婆子低聲說出的一個說法。
“聽說啊,那巡田校尉早就屯好了糧食,不讓本地老農們插秧,等到郡里家家戶戶的存糧吃完了,他們再把糧食高價出手!”
“噓!你小點聲,萬一被他們的眼線聽見了咋辦?郡守老爺和他們還是一伙兒的。”
“唉,真可惜當年孫烏城過來,沒有把這群假官斬了。。。”
幾位保甲剛剛在郡里聚起,便在街頭巷尾聽到了這樣的議論聲,他們一個個騎著驢子,也都連連嘆氣。
眼看天氣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但是巡田校尉卻下了“全郡上下,沒有允許不許插秧”的命令,讓幾位保甲的眉毛擰得也是越來越厲害。
孫正然好不容易調糧解決的大災荒,如果今年年初不種糧,那馬上就會一夜回到最慘的顯禛二年年中的時候那副光景,到那時候,他們就算是保甲,也保不住自己的腦袋,被村里的人分尸了,都算是好的結果。
“唉。”
總共七八個江南郡直屬的村子的保甲聚在一起,騎著租來的驢子,裹著小襖朝遠處的巡田校尉山寨走去。
一路無言,因為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巡田校尉本來風評還算可以,就算是冬天最冷的時候,也時不時派人給各個村子送炭和糧食,但是今年春天正要插秧的時候,突然搞出這些事情,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他們已經是第三次來巡田校尉寨問插秧的時間了,前兩次都是被吳頭領一句話打了回去。
“敢插秧的,自己掂量掂量人頭有多重。”
而這一次,他們卻并沒有被吳大一句話打發走,他們被迎進了山寨。
幾個保甲的驢子被牽走,他們顫顫巍巍地跟著兩個領頭的小卒走進了黑虎堂,里面一如既往地坐著林得勝、吳大、沈益三人,而林得勝旁邊則站著武辰。
“大頭領。”
七個保甲整整齊齊地朝林得勝一鞠躬,林得勝微微點頭“幾位,今日為了何事而來啊?”
七個保甲面面相覷,終于有一個開口道“校尉,小的就開門見山了,這個月月初小的們就來問過到底什么時候能開始插秧,可是前兩次都是吳頭領直接讓我們回去了。。。”
“哦,那是我的意思,”林得勝點點頭“所以,你們這一次還是來問這個的?”
旁邊一個看起來有些瘦的保甲直接跪在地上,一個頭朝著林得勝便磕了下來“林老爺!今日不插秧,明日不插秧,若是等過了時候,打不出糧食,又要赤地千里,流民遍野!林老爺三思啊!”
站在那瘦保甲身邊的人也撲通一聲跪下來“說的在理,林老爺,別的縣咱不清楚,就郡城周圍的幾個村,存糧基本都要見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