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藥箱里倒騰幾個小瓷瓶出來,上面都用紅紙標注了,他扔不放心,又列了單子,詳盡地說明幾瓶藥的用法,告訴蘇蘇等春秀姑娘來了就給她看。
等他走了,蕭月熹才問:“春秀姑娘?”
蘇蘇一邊替蕭月熹擦著面上和手上的血和泥,一邊輕聲道:“夫人不記得她啦?原先是在疫所幫著診治病人的,后來病人被歹徒煽動下毒,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蕭月熹當然記得這么個人,她問的不是這個:“她怎么會過來?”
蘇蘇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最近她跟她的未婚夫經常找李太醫,看那個意思,春秀姑娘想要拜師呢。”
“拜師?”蕭月熹想象了一下李然那憑心情行事的作風,覺得讓他收徒純粹是誤人子弟去的。她沒再計較那么多,這個時候有個女人,還是個懂醫術的女人是很方便的一件事。她想著,回去一定要讓她們家木藍木蔻都去向李太醫求教——呃,木藍就算了,讓她去純粹是浪費時間,還是讓木蔻去吧。
她這樣想著,心情倒輕松了不少。匪窩被端了,后山又有那么大一份意外收獲,抓住了那些人,用些手段審一審,郭鵬飛肯定跑不了,甚至還能牽扯出不少參與其中的重臣。
蕭月熹對揪出幕后黑手倒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能得到這些,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解決了這邊,她也能早點回京。
回京……
她曾對回京無感過,也從對其迫切過,卻從未像此刻這樣,害怕、慌亂,甚至想一走了之!
錦衣、手段、心計……這一切本不該與她有什么關聯的東西,都在那華貴的宮墻之中,為什么她會曾迫切地想要回去呢?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她卻又不敢把它說出來。
這些日子,她不知道把皇帝陛下念出了多少個噴嚏,也始終不知道該把自己放在一個什么樣的位置上。不論如何,那樣的生活都不適合她吧?
逃跑的計劃只在腦中呈現了眨眼的光景,就立刻被蕭月熹死死地扼殺掉了。
她曾一度自豪的將門之后的出身,如今于她而言卻是麻煩。她還有兄嫂、侯府里還有那么多的人,她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把他們牽連進來,跟著她一起遭人唾棄。
而且,她是真的想跑嗎?蕭月熹平靜地在心里問自己,繼而冷笑著自我回答:別傻了,你要是想跑,就不會錯過無數機會了!
是的,她曾有過很多機會可以走,而且不止一次想要就此離去,可在做決定的最后關頭,腦子里總會浮現出慕云輕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專注時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以及他的聲聲呼喚,戲謔的、深情的、無可奈何的……揮之不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