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何必這么緊張呢?不如先聽我來說個故事吧,這個故事可能你們中的有些人聽過,權當我再講一遍好了。南祁洪豐十二年,你們這里,就在蘇州,發生了一件事。”她回身,又給自己另倒了一杯茶,悠然道:“有一名姓秦的官員被人告發,說此人不是本人,乃是一名在家鄉犯下血案的女子冒充。這名女子叫做陳謠。”
“陳謠因父母兄長逼婚而殺死全家,逃亡途中遇見趕考的書生秦懷音,又將之殺死,冒充其姓名頂替參考,誰知一舉高中。就在被揭發之前,她已官至從三品,是人人稱贊的青年才俊。在被揭發之后,當時的南祁皇帝雖有感于陳謠在位時做了不少實事有功于南祁,本來女扮男裝混入科考算不上死罪,但冒名頂替是大不敬,再者陳謠畢竟殺了許多人,殺人者理當償命。最后,陳謠為免刑場上受辱,在軟禁時便以一瓶毒藥結果了自己。”
宋飛鷂并不喝茶,茶杯在手中拿捏,杯子轉了幾轉,玩味道:“然而故事到此并沒有結束。陳謠死后,有風聲散播,說這陳謠生前做了實事改善不少民生,此次功過相抵本罪不至死,是她的敵黨見她不順眼因此陷害栽贓。于是民間立刻掀起了一股輿情,只在一夕之間,一個殺人犯成了一個英雄,反正她一死,死者為大——至于陳謠到底殺了幾個人、那個真的秦懷音是不是無辜,卻沒人關心了。”
“各位,這件事,就是南祁之亂的開端,從這件事開始,每每朝政做了什么,都會有一股風聲傳到民間……漸漸地,百姓對朝廷再無信任,以若干門派為首,率先據地分治,又有民間的什么人打著旗號造反,數次對抗后,南祁軍權被削弱,皇權從此一蹶不振。那么話說回頭,到底是誰一開始數次放出風聲的呢?端看后來,誰最得利——正是如今漕鹽二幫的先祖,當時分守湘、浙二地的兩位將軍。”
樞墨白揚起折扇:“都是往事,與今時無關,又何必再提。”
“對你們這些活人而言,死去的人最好用。過去的陳謠如是,永定帝亦如是——但你們搞錯了,有時候呢,死者是會從陰間爬回來的,別想利用完死者就將死者拋諸腦后,”于是,那杯茶便被全數傾倒在地上,“而我,只站死者,不站活人!”
她的態度,已表明了。最后,仍是哪一方都不選!
平頂翁不耐,高喊道:“盟主,別再被她拖延時間了,我們齊上,定能來個速戰速決!”
“殺!”
殺聲齊出,樞墨白再不及阻攔,讓出一步,只見在場眾多高手同時出招,眼看刀劍斧箭棍皆向宋飛鷂劈去,而她不慌不忙,一只手撫上那張蓋住半邊臉孔的鐵面……
人群后,樞墨白緊盯她的動作。雖然他數次追問劉弦安,但后者始終說不出宋飛鷂是如何屠盡居羅人的,對于她的武功,樞墨白將信將疑,那么現在,就是見證她究竟是否真有能為的時機……
再過一瞬,假面就要被摘下。
樞墨白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覺得背后一寒,覺得她摘下那半張面具必定不是好事,尤其是她的嘴角,竟然咧出了一個極不正常的笑容……
“慢著……”
他正要喝止,忽然,外面有聲音打斷。
而宋飛鷂撫向鐵面的手也因此放下了。
外面慌張來報:“盟主,不好了!兩幫人馬圍住皇城,還不知從哪里拉來幾十座炮車,說要將我們一網打盡……”
樞墨白訓斥道:“慌什么,兩幫幫主在我們手上!”
“沒錯,但他們還說……兩幫幫主來之前下了令,若他們被盟主你所擒,就開炮來個玉石俱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