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如此浩淼,你怎么能確信,擁有‘系統’的只有這個星球呢?面對的未知風險太大,還是盡量把自己偽裝得不那么顯眼比較好。”
“不能把系統關掉嗎?”
“系統在第二次系統激活后就不可能完關掉了,雖然系統主機還存在,但內核已在地心與星球意識融為一體,一旦關閉就意味整個星球停止機能,那么所有的生物將在一瞬間被卸載能量,同樣停止機能。那樣一來,人類也就滅亡了,”他興致勃勃地說著,模樣頗像個話嘮,“系統在上一回被激活時,原定計劃是消滅所有人類。畢竟智慧型生物作為工具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只要殺滅人類,我也無法繼續再用人類的軀體在這個星球立足……但是,她還是足夠仁慈。”
這個客廳的一面墻徐徐升起,露出一個實驗室,從門口便可見三四排生物培養皿。
“她留下了一些胚胎,那是第一世代的人們最后的火種……”他感慨道,“果然,無論是我還是她,都不希望讓這些有意思的個體意識就此滅絕吧……”
她無法從他的語氣讀出什么。是一種代表溫情的留戀。然而他留戀的人,不僅是一個,而是一整個物種,一個種群。為了種群的存活,他可以犧牲掉任何可犧牲的個體,如此理智而冷酷。即便他已經是一個充滿了人性的神祗——終究還是神祗,與那些被他俯瞰的種族永遠不會在一個層面。
神祗的愛也是與人有著本質的區別的。
“我不希望人類滅絕,因為我所愛的那個人類,需要人類的軀體來承載靈魂,也唯有人類的,能讓那個靈魂達到最為高尚的程度。我愛那個靈魂……”
“作為神而言,您的愛可實在太渺小了……”她說。
“若是以人類的角度而言……是的。哪怕是到現在,每次想到那個靈魂,我都會一如既往地饑腸轆轆。我想吃掉它,把那種人性里迸發出的最至極的美德融合到自己體內,但是每一次我都控制住了。”
她因他的話再次瞇起眼睛。
他笑道“因為我很清楚,唯有保持個體的狀態,它才能有那樣的至極。若將它吞噬,那將不再屬于人性,也便失去欣賞的價值了。”
這個不是人的家伙面上浮現出一種超于常人的熱切光彩,他向她攤開一只手,周遭被模擬而出的環境丕變。這一回,是坍縮。
一個……驟然收縮的世界從客廳開始,其后是一個被記錄下的繁華的上海,然后是他們凌駕于這個大陸、接著是方才那一整個巨大的藍色星球,直到——整個宇宙。
她目睹無數的星辰,從大到小的轉變,從她身邊流動、繼而消失;從這個宇宙的邊緣,到這個宇宙的中心,再回到邊緣——數以千萬億光年的距離被剎那間拉近、流逝、坍縮,最后,化為他掌心里的一個小小白色的光點。
“你看,宇宙的一切真理都是蘊藏在渺小里的,”他把那一粒沙子般大小的光點向她展示,“我愛人,因對一人之愛而愛上所有這些——生命、智慧、因智慧而生的喜怒哀樂……一切一切,皆盡在此。”
那個光點映在她眼中,委實渺小,但又如此博大……
“我不愿意任由人類就此滅絕,所以在第一世代結束之后,我嘗試重新開啟人類的文明。我孵化了一些胚胎,試圖啟動人類的第二世代,但……失敗了,”他遺憾地說,“我告知了他們關于這個世界的真相,他們一開始無法接受,繼而想盡辦法紛紛逃離了這個星球,最后因為與星球的能量紐帶斷裂,大半死在了宇宙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