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有做好決定。
然而意外出現在第七天。
他又找到一座島。這島上從前應當是沒有人居住的。因為它處在洞庭的腹地,周圍的水又深——很像是一根柱子從湖底探出來,孤零零地露在水面。
這樣的深水島周圍不好建碼頭,也沒什么魚群,且距離岸上又遠。在這種年代注定無人煙。
島嶼上樹木倒是蔥蘢,在第七日的艷陽下像是一整快精雕細琢的綠玉,綠油油地叫人心喜。李云心看了這情景,心里的煩躁也沒來由地去了三分。這令他感到意外——
他一直在放縱心里的不安情緒,并且樂于體驗這種不安帶給他的病態快感。但如今精神一振——他想大概是自己的潛意識認為在當前的情況下他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外面還有人在等著他。鬼帝在渭城里,他的妖魔弟子也在外面。說是劉老道與他們一同跑掉了,可又不曉得安危如何。
他認同自己潛意識的決斷,決定再逃避最后一天。滿了七天,他要重新回到那種時時刻刻繃緊每一根神經的戰斗生活當中去。
人生就是一場戰斗。安逸即意味著死去。
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就攜著云霧落到那島嶼上。結果在岸邊看到一艘殘破的船——是一艘。
這意味著這艘船生前的體量不小,是那種大富人家才能擁有的畫舫、樓船。而今頹廢地躺在岸上只剩下龍骨,船身都被沖擊得七零八落。
他繞船走了一周,看到一行腳印。
于是循著那腳印往林中走。走到林中草地上腳印消失了,可是剩下了別的東西——一些貝殼散落在草叢中,就好像有人邊走邊吃,隨手丟掉了。這島上沒沙灘,李云心想了想,大概是從那艘船的殘骸上起下來的、原本附著其上的貝類。
就循著那些貝殼走,見到林中的一塊巨石。
大概有三四層樓高,周圍被大片林木環繞。一整塊大青石,底下卻是空的。生了一堆火,火旁有個人。
李云心向四周看了看,并未發現什么異常。于是信步走過去,站在石穴入口處瞧一瞧。
那火已燃了有一段時間,如今快要熄滅。一個皓首老者側身臥在地上,身上的衣裳倒還周全。看他穿著不是漁民,倒像是富貴之人,想來便是那艘船上的人。
便在這時候那老者醒了過來。他撐起身子往洞口看了看,瞇起眼睛,似乎洞外的陽光刺了他的眼。隨后再抬手揉一揉、坐直了,盯著李云心細細地打量一會兒,啞著嗓子道:“啊呀……你這少年,也是落難于此了?”
李云心并不說話,慢慢走進來,在洞中轉了一圈。說是洞,其實應該說是一道很寬廣的石隙。火光與陽光照亮了一部分,還有更多藏在陰影里。外面是熱浪蒸騰的艷陽天,這活洞中卻涼快。
老者見他這樣子也不覺得奇怪,只笑道:“小老兒本以為只有這一艘船遭了難,沒想到竟還有人。想來是昨日觸怒了龍王——那傾盆的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