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畫圣當年想要給誰看的?
他在這此地搞出了這么一群妖魔,又是為了什么呢?
但這些都不是他眼下可以想得明白的問題。他在“二哥”面前收斂了神色,再出一口氣,以某種如釋重負又欣慰的語氣淡然道:“好。你們還記得他的。”
李云心很會看人。
這個看人包括且不限于看人的性格心理行為習慣,也包括許多小細節、大勢態。他此前在擔心一件事——那老七看著扭捏靦腆,但這“扭捏靦腆”會不會……只是相對于妖魔而言。
譬如說一個小孩子天真可愛。他一面天真可愛一面在樹蔭下撲蝶——那么他的天真可愛可就半點兒都沒有分給蝴蝶。
李云心擔心的便是這扭捏靦腆的老七會扭扭捏捏地走到一個人的面前然后一邊扭扭捏捏地笑著一邊扭扭捏捏地捏碎那人的腦袋——這就一點都不可愛了。
因而剛才與他穿過大廳的時候他在注意老七的每一個眼神動作。
然后他意識到,那老七是很不樂意見到如今這場面的。不是因為“太吵鬧”“不好聞”之類的原因,而是……“不忍”。
這意味著這“妖魔”可能……比他李云心自己都要更善良一些。
便是在這樣的的結論支持下他才在二娃的面前做出方才那樣子的舉動。因為他如今得冒險做一件事。
他得說服群妖。哪怕不能說服群妖也得說服邪王。哪怕不能說服邪王也得令他因為另一些事情同意自己的觀點。來此之前他心中已經有一套徐徐圖之的計謀。然而白閻君的出現令他的計劃不得不做出調整,他不得不要求自己在最短的時間里達成此行的目的。
因而他便要依著自己大膽的假設、推斷,兵行險著了。
然而一旦陷入了這種窘迫的困境,他反而……覺得自己的熱血沸騰了起來。
此前被困在洞庭時帶來的焦躁感無力感心浮氣躁感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他的心開始快樂地跳動。他覺得再次走上一個精彩刺激的戰場——他愛極了了解一個人然后再將他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感覺……
這令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之王。
眼下這種變態的興奮感叫李云心快活起來,甚至令他完全投入了角色,成為……他為自己設定好了的那個人。
他此前在二娃面前試探著問“福祿老魔”的事是為了瞧瞧這七兄弟對于那個人的態度如何。
這是第一著險棋。倘若這七兄弟如今真心投了邪王,他問這事將引火上身。搞不好同七子爭斗起來,今天就沒什么事好做了。但老七的反應令他篤定自己的判斷,這老二的話語也讓他明白,這七兄弟眼下跟隨著邪王并不是真心的——他們仍記著那“福祿老魔”呢!
是或否。依著蛛絲馬跡賭一次,便得到如今的結果。
到現在……
他開始走第二步險棋。
邪王大概很快會出現,他得在邪王出現之前暫時地搞定這七個人。
而這一步險棋是否能走得對,得看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位惡趣味的畫圣做事夠不夠專業細致……夠不夠無聊。
便如同他所預期的那樣子,聽了他一句“你們還記得他的”之后,這七兄弟臉上的疑色越來越重。他們再次對視了一眼,這老二便皺起眉頭問:“你究竟是誰?!”
李云心微微笑了笑:“我曉得你們七兄弟實則不算是妖魔。與這些個東西都不同的。”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大快朵頤的妖王們:“你們同他們可不是一類人。你們啊……乃是藤蔓上的兄弟。而你們那位義父,哼哼……恐怕你們正是為了你們那義父才來到這世上的吧。我說了這些話,你們七個孩子猜一猜,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