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他意識到自己的這一步棋也走對了。老二以及其他人的臉上露出不易覺察的驚詫之色。但李云心看得更深一些——他發現這驚詫當中還有一絲的疑惑。因著這么一點疑惑,那老二皺眉,問:“你……莫非你是——那山神爺爺的?!”
在李云心看來這是屬于配角們簡單而樸素的小智慧。老二認為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但臉上的細微表情仍出賣他——這是一個圈套。他們壓根兒不曉得什么山神爺爺,只想試探李云心是否真地知道些什么。
倘若他說了是,那必然是假的了。
只是這樣一個陷阱仍可透露一些東西。
這是七位妖王據說已成為邪王義子數百年。在這樣長的時間里他們可不會一直是心思單純的小孩子。必然做過許許多多該做的事情。那么……好比一個人五六十歲的男子會喜歡叫人“爺爺”、“伯伯”之類的詞兒么?
然而這老二卻以某種微妙的態度說了個“山神爺爺”——這是孩童的視角。這位妖王在試探李云心的時候下意識地將自己代入孩童視角,這意味著他心里存在某個參照物或者可選對象。因為這個對象的存在,他下意識地用一個近似的角色進行了替換,來試探自己——
李云心知道自己又賭對了。
畫圣的確夠無聊,他果真也搞出了自己所料想的那個家伙。
而眼下老二心中的……便一定是那個家伙。
于是他寬容地笑了笑:“你是老二,卻總是你在與我說話。因為你這孩子精明聰慧。”
再轉頭去看一直欲言又止的老大:“你是老大。力大無窮可惜是個莽撞的性子。”
再看老三,笑了笑:“你這孩子,怕被打屁股。老四這孩子呢,怕冷。”
他一邊說,這幾位便從臉上露出驚詫之色來。他們所長或許有人知道,然而又能將弱點一一說出來……
李云心便嘆氣:“我那老伙伴若是在,見了你們眼下的樣子,也要笑一笑的。”
到這時候老二已全然掩飾不了自己的心思了。他心中所有的話都寫在了臉上,只瞪著眼睛,張口道:“你是那……穿山甲么?!爺爺說的竟是真的?!”
李云心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他微笑起來:“是啊。你那爺爺應當與你們說過……當日這邪王是怎么來的?”
“……是你鑿穿了大山、將他放出來了!”已用不著李云心引導,老二將一切說出來,“爺爺說乃是你無意中放出了邪王,又是你找到爺爺、同他一起拿了寶貝葫蘆籽……然后才有了我們呀!只是此前從未見過你,只聽爺爺說的——你竟然……真的是有你的么?!”
李云心在心里嘆了口氣。
那位畫圣……究竟是無聊到了怎樣的地步?
他做戲做全套,甚至將背景故事都搞出來了!
只是那畫圣做了這樣的事,李云心便也猜他做了這樣的事。到如今他的推測竟與一兩千年前畫圣的心思如出一轍。這倒叫李云心越發強烈地想要了解那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在如今這世界時常見到他所留下來的點點滴滴,仿佛那一位是一個人隱形人,總在他身邊徘徊不去。
他甚至覺得如果那個家伙如今還活著的話,是極有可能成為他的朋友的——被他李云心從心里認可的、一個真正有趣而瘋狂的朋友。
于是他愈發興奮起來。
不僅僅是因為只用了這么一會兒的功夫便快要將這七個傻孩子掌握在手心兒里了。還是因為……他總覺得畫圣在這里留下的東西有深意。這像是一個道標——在指引著什么。
他很希望自己可以通過這些東西破局。
因此他再嘆氣:“自然是有我的。只是這些年我隱姓埋名——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