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應該說是什么都沒有——除了腳下這臺子。
這臺子不曉得是用什么東西鋪就而成的。這個時代說一個東西“非金非玉”便意味著材質罕見了。可李云心畢竟不完全是這個時代的人,他有著更加廣闊的見識。然而就連他的見識也沒法兒弄明白腳底下的是什么玩意——
它看起來像是一團云霧被某種力量冷凍起來然后磨平了。踩上去沒有任何觸感,仿佛踩在虛空中。但卻就是曉得它在承載著你,叫你不會掉下去。
而周圍……則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臺子是一個巨大的圓,甚至比紫薇宮的中殿還要大一些,也在發著蒙蒙的光。但在這平臺以外任何光線都被吞噬,散不出去一絲一毫。
也沒有暖或者冷的感覺。空間寂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與血液流動。這種寂靜持續得時間一久,便感受到沒來由的心慌,仿佛這身體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剝離了。這周圍的空間雖大雖空曠……但李云心卻的的確確體驗到了可怕的壓抑感!
這是……什么狀況?!
他警惕地觀察周圍的情況,然后試著走到臺邊往下方看。但仍是無窮無盡的黑暗,什么都沒有。
李云心便慢慢地放緩了呼吸的節奏,好讓自己迅速平靜下來。
然后沉聲道:“哪位高人在此?可否出來相見?”
但聲音出口之后迅速變得微弱。仿佛周圍的黑暗虛空不但可以吸收光線,也會吸收聲音。這令他的話聽起來縹縹緲緲、好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而不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可……終究是有回應了。
“那昆吾子說他回云山之后往石室里廢去修為。你可知石室是什么模樣?就是這個模樣。”
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傳來,好似無數個說話的人同時開口。但……這聲音李云心是熟悉的。
白閻君。
于是他略微松了口氣,但也輕輕皺起眉頭。
下一刻白閻君在他對面五步遠處忽然出現。但并不看他,只在這平臺上慢慢踱步、自言自語:“你在此待了一刻鐘,已經覺得不適了。但那昆吾子若真的去石室,依照道統的慣例是要待上月余。這種地方,沒什么聲音,四面皆是虛空。”
“你待得時間一久,就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心跳。但這還是好的——至少還有個聲響兒聽。再多留一會兒,就連自己身體里的聲響也聽不到了。”白閻君說了這些,終于將目光落在李云心的身上,“這里,便是真空地獄了。十八層地獄里的第二層——算不得太可怕的苦楚。但你如今覺得如何?”
李云心沉吸一口氣,老老實實道:“對于我這種人來說,的確很可怕。”
白閻君瞇起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搖搖頭。臉上沒有之前幾次見他時候的那種生動表情,而變得嚴肅鄭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