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之前,有六十三個人來過這兒。有些在這里面待了一天,有些待了一月,有些待了一年。”白閻君邊說邊慢慢地走近他,臉色平靜地看著他,“都是些不聽話的,便要用這樣的法子規矩規矩。”
“然后死掉了十二個。有些是在一月之間死掉的,有些是快捱到一年才死。他們當中有些人修為不如你,有些卻比你強太多。可是說心里話,本君是很不想看到你來這兒的。因為你是個有趣的人,本君是喜歡的。”白閻君已走到李云心的面前,同他面面相抵。然后兩條細眉像是毒蛇一樣豎了起來,森然道,“但是你……為什么不聽話呢?”
李云心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慢慢退開一步,看著白閻君:“請君上明示——我哪里做得不對?”
白閻君的表情終于松動。他冷笑起來:“哪里?本君在陷空山時,叫你將昆吾子的殘魂交給我。你不交……這便隨你了罷。因著你說有用的。其后,本君又叫你做什么事?!”
李云心沉聲答道:“叫我將共濟會也卷入其中。”
白閻君猛地仰頭轉過身去。一連走了幾步才又回頭看他:“啊哈你竟還曉得呢?但是你是怎么做的?!倒叫那道統休兵了!!”
“啊。是因為這事。”李云心笑了笑。
白閻君瞪起眼:“這事?本君可還叫你做別的事了么!?”
“閻君息怒。且聽我說。”李云心并不因為對方的可怕態度而畏懼。他甚至再次微笑了,“我原本的打算是這樣的——我去陷空山說服邪王帶著一群妖魔往渭城去。叫玄境的妖魔與玄境的道士爭斗,引起一場局部的大規模戰爭。然后白云心會從湖中取走龍魂,道統就更要心焦。這么一來前有妖魔后有龍魂,他們都顧及不過來。”
“那么就更沒心思顧及我了——我大可以從容逃出洞庭,找一個地方壯大的自己的勢力。”
“但閻君吩咐我將共濟會也拉進來時候,我便行了險。我甚至叫我手底下的幾個人也處于險境——那三花的肉身還被毀了。以這樣的代價做臨時調整,我讓共濟會變成了道統的眼中釘、也將它拉上臺面了。”
“閻君,你看。共濟會現在已經被我攪進這事情當中了。而代價是,我成為共濟會的眼中釘、肉中刺。我也沒法子從道統的視線里消失。雙方都將我看成焦點……我令自己處于險地。而閻君你的要求是天下大亂——這個大亂也只是晚來了一些而已。可能晚一個月、晚一年、晚十年,但終究會來。”
“如果我這樣子還不叫做事……什么才叫做事呢?”李云心嘆了口氣,“我在,為您賣命啊。您卻這樣子對待我,我很難過。”
白閻君聽他說了這許多,也只是淡淡一笑:“你是個聰明的人,那么就不必裝作糊涂。我問你,你覺得本君,是要同你做朋友、做伙伴的么?”
李云心微微低頭:“不敢有這樣的非分之想。”
“那么你既沒有這些心思,就該曉得本君是要一個做事的人。本君不會關心你的境況到底如何,只關心我吩咐你做的事情如何。哪怕你最后粉身碎骨了——但將事情做好了。這就是好的。”白閻君瞇眼看李云心,“這樣說,你可懂了?不要——因為你的事,耽誤本君的事!”
李云心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他:“是發生了什么事么?現在的你和從前的你可大不同。”
白閻君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變化,但卻沉默起來。
李云心便想了想,從臉上露出誠懇又認真的神情:“你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我是說我倒不指望能和你這樣的人做什么朋友、伙伴。但至少我們從前相處得很好——是我小心翼翼故意為之也好、是你明知如此但卻享受也好,總地來說咱們從前——你幫我、我幫你,都是很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