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真龍那里體驗過一次,但不曉得是不是因為他眼下受傷過重太虛弱——這位于濛口中的劍宗玄境劍士,還未露面就已經帶給了他比真龍還要氣勢森然的威壓。
身為真境大妖魔的他尚且感受到這種幾乎有形有質的壓力,何況是滿城的凡人呢?
無一人敢出聲。都成了瑟瑟發抖的螻蟻罷了。
于濛的聲音從他身后傳過來。很輕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東西:“大概是來救火,正巧路過這里。又或者是來附近搜你,見到城里沖天的妖氣趕來了。沖劍之道……應該是劍宗的沖霄洞天。沖霄洞天的山門在業國……唔。前幾個月沖霄洞天的尉繚子同人去追擊鬼帝,結果被廢了修為。這一位,應該是沖霄洞天的新宗座了。”
他低聲說了這些話,走到李云心身邊看著他:“金光子失利,于是一個玄境出云山,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有這個玄境坐鎮,金光子也會到。”
“事到如今我不再多勸你,只對你說——你現在的傷勢,對付一個化境巔峰都吃力。你如果沖出去,不但救不了那三個妖女,還要將自己葬送。倘若你活著,或許他們打算用妖女來引你,她們還能保命。再者說——那真境的妖女敢在這時候來五臾劍派的山門生事,也必然有所倚仗……”
李云心便坐下了。
坐到了亭中木質的扶欄上,一條腿垂下去,像是要看戲。但他身子身子露在外面,倒像是很不服氣、偏要向什么人示威。
“用不著你廢話。”他滿不在乎地說,“我只是怕她們壞了我的大計罷了。到現在這種情勢,傻子才會跑出去。”
說了這話,沉默一會兒,又道:“呸。老子又不是沒見過玄境。”
然后他抬頭往天上望,像是打算找到那劍士究竟藏身在何處。
于濛見了他這做派,反倒又往亭中縮了縮——縮回陰影中去,只留一雙腳踩在陽光里:“你見過多少玄境呢。”
“你見過妖魔之中的玄境。但你是龍族,天生有龍族之威。見了尋常的妖魔玄境,譬如洞庭君、邪王,都并不會有太大的壓力。見了你龍族當中的玄境,反而會有些親近感。”
“你還見過瑯琊洞天的昆吾子。”于濛頓了頓,“昆吾子之于當時的你,好比你之于剛才那個駕起劍光遁逃的劍士。你會將他放在眼里嗎?”
“可是他對你……態度卻算客氣。你猜猜為什么?”
李云心哼了一聲:“有話直說。”
于濛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不清楚現在云山上怎么樣。但在我那時候,三十六洞天、七十二流派,都有內外之別的。”
“其實就是個避世與入世的差別。”
“這五臾劍派,此前追殺你的流派,還有那瑯琊洞天,都算是入世的。在你看或許還是隱居的高人,然而在道統劍宗內部,已經算是‘俗務纏身’了。”
“他們常會處理世間事,于是多少染上一些世俗氣。你能用世俗間的計謀與月昀子、昆吾子周旋,只是因為……他們入了世,曉得些世情。可又并不屑于精研那世情。所以你可以將他們玩弄于股掌之上。”
“但是這個沖霄洞天。”于濛低聲道,“卻并不是入世的。我想,你大概從未見過真正的修行人的模樣。這一次,大概你要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