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個有血性的軍人,但沒必要用在李云心這里。
這一夜,也就勉強過去了——原本兵卒們先見識了老妖怪、又見識了道長“混元子”的手段,心思是很難平靜下來的。但經歷了一場惡戰身上也乏得很,最終在掩埋了死去了四位同袍的尸體之后,便沉沉睡去了。
倒是許謀半夜假寐,只盯著李云心的一舉一動。但李云心在打坐冥思——修行人的定力可不是凡人能比的。他坐了一整夜沒有挪動一絲一毫,到天快亮的時候,將許謀也給熬睡了。
而后晨霧漸消、飛鳥鳴叫,絲絲縷縷的陽光從枝葉的縫隙中透射下來,新的一天到來了。
略微修整一番之后,這支小隊伍又上路。
金貴的道爺自是不能走,于是騎了一匹馱馬。這馱馬矮小腿短,走路比軍馬要穩得多。
許謀做先鋒,其他幾位火長斷后,丁敏與李云心走在隊伍中間。只是今日行軍,卻沒有前幾日那么輕松了。一則是因為昨夜死了人,二則,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妖魔真的存在,且很有可能再找上來。
因而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丁敏也發覺了不對勁兒。可他帶兵好,做思想工作卻不在行。心里只想著倘若能夠再遇到一個什么妖魔、叫這位混元子道爺將其也斬殺了,或許士氣能為之一振。
如此悶悶地走了一個上午。到了晌午的時候,找到一處避風的山坳歇下、生火造飯。
兵卒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飲食,便又說起昨夜的事,言語之間不免再透露出喪氣的意味。偶有野獸從林中穿過、發出聲響,也有人一臉驚慌地抓起刀槍警戒。
丁敏便嘆了口氣。一邊掰著手里的餅,一邊皺眉:“這么下去,可捱不了幾天。這漫卷山沒走出去,人心就散了。再遇到個什么事……只怕從前拼得過,現在也拼不過了。”
許謀在一邊默然無語。只盯著那些喪氣的士兵看。看了一會兒、聽他們將妖魔說得越來越可怕了,忽然眉頭一豎,高聲喝道:“怕什么!?從軍打仗,還有人想過自己一定能平平安安地老死在床上么?我先祖在大慶立國之戰的時候就從軍——一軍上萬的弟兄,一個月就死了成,難道仗就不打了么?”
“昨夜對上那老妖怪,沒一個人是孬種。到如今平安走出來了,膽兒倒是沒了么?!”
他這么一喝,兵卒們一時就不說話了、縮了頭。
但過了一會兒,不曉得誰忽然說道:“火長,咱們不怕死。只是怕白白死了。那妖魔……也不是咱們人能對付得了的。咱們此番去通天澤,是去打妖魔么?”
許謀往那發聲處一瞪眼:“寧虎頭,平時就屬你膽子最大。今天被嚇破膽子了?”
被許謀喊出了名字,那叫寧虎頭的小兵也不躲藏了。他也把脖子一梗:“舅姥爺,我不是被嚇破膽了。我是不想拿著雞蛋往石頭上磕!”
許謀大怒,原地跳起來指著他:“小王八蛋你說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這叫擾亂軍心?在戰場二話不說就拉出去砍了!”
丁敏嘆口氣,起身拉住了他:“行了。眼下也算不得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