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容軍已經勢大,不再是舉事之初,靠什么兄弟情感維系隊伍的日子了。如今依靠的,乃是權勢與榮華,應大俠本就有威望,此刻自立合情合理,沒什么人會反對。而龍王想要應大俠做的……大概與他從前在渭城中做的如出一轍。應大俠想一想——他在巷中將你收伏的時候,渭城里是個什么光景?”
這一次應決然沒有想太久。他輕出一口氣:“我記得起。那時候……渭城里有一個神龍教。教主便是他,聚攏了許多信眾。”
王掌柜便沉聲道:“正是如此。這樣做有什么用處,你不是修行人,不能與你細說。但譬如廟宇當中的神仙受人膜拜——龍王這樣的人被膜拜,也是會得到好處的。那時候,渭城里有一個神龍教。而如今……倘若你得了余國的天下,甚至以后天下大亂你得了更多的疆域——”
“便如如今余國的劍宮一般,立一個國教,叫許許多多的百姓膜拜那渭水龍王,豈是什么難事?這,便是他想要你做的。而之所以選擇余國,也是因為這余國曾有劍宮這類似國教一般的東西。余國百姓早習慣了這種風俗,接受起旁的來,也不會太難。”
應決然聽了他這話,先愣,再沉默——他看著是有些失神的。
因為……
從前只是一個“寨主”罷了。后來到余國加入容軍,稀里糊涂成了“容軍兵馬大統領”。這名號威風,可其實他自己并無什么感覺的——一則容軍人數少,二則許多兵甲杖都不全,看著與農人也沒什么分別。三則,時間還是很短的——他并沒有足夠的時間來適應從“寨主”到“大統領”這個角色之間的轉變。
許多變化,在外人眼中看來是很明顯的。可是在當事人的感覺里,卻很難有確切的體驗。
但如今……還沒有徹底習慣大統領這個角色的他,卻被告知要成為“容王”。成為容王……他知道要做什么事——只要繼續做現在的事就好了。
起兵,征戰,獲勝。一直殺到京都去。可到了京都如何,他還沒想好。
趙勝……認為他有“不臣之心”。但實際上直到今天殺死趙勝之前,他都并無那樣的想法。甚至于在想到“攻入京都之后怎么辦”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會因為“總歸那時候是趙勝的事”這個念頭而覺得略松一口氣。
但此后,決定需要他來做。他從無造反的經驗,想到這里已經覺得略有些忐忑。
可這還不算完——王掌柜竟然又說什么……“獲得了更大的疆域”——難道得了余國還不算,還要殺出去的么??
想到這里他握了握刀柄:“更大的疆域……王掌柜。你從前對我說,如今舉事要趁早、要一鼓作氣。因為擔心道統與劍宗的仙人干涉。那么所謂更大的疆域……”
王掌柜便笑起來:“難道你還沒有意識到么?亂世已經來了。我是指——真正的亂世。群魔亂舞、群雄并起的亂世;數十萬數百萬乃至上千萬人廝殺征戰的亂世;血流漂杵尸橫遍野天地都要被斬裂的亂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