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走到窗邊雙手扶了欄桿,往街上看一眼,說:“我打一開始就不同意。算不得我要做的事。是都說了。”
“說到什么程度?”
“我說,你要我和她結姻緣,只是為了叫金鵬掉以輕心,好方便你殺死他。白云心已經走了,該會把話帶到。”
李淳風飲盡杯中酒,搖搖頭,又為自己倒了一杯:“你該知道這么一來,變數就大了。你和他斗無論誰輸誰贏,中陸眾生都要遭殃——只為了你痛快。這樣合適么?”
“所以我想找陳豢談談。聽聽她怎么說。你該知道怎么聯系她。”
李淳風沉默了片刻,又連飲三杯。李云心側臉看看他,發現他的臉有些微紅。由此曉得他該是散去了神通,像尋常人一樣體驗了醉酒或微醺的狀態。
這種事他自己偶爾也會做。
“你生出來的時候,我就在瞧著你。開始瞧不出,但慢慢知道你不是尋常人了。”李淳風忽然說起了不相干的事,“很多時候你在努力約束自己過于成熟的舉動和想法,但也有很多時候,你的確對這世界表現出新生的孩子一樣的興趣。”
“我觀察你越久,越好奇你從前是怎么樣的一個人。可是即便我知道你該有過去……也常常真把你當成個孩子。之前對你說的很多話、做的很多事,并不是都是在演戲——很多的確是真心的。”
“你現在想想看……該意識到我除了教你些修行的法門之外,沒有試著干涉或者指導你的思想。”李淳風低聲說,“一是因為你不是真正的孩子,頭腦里不是一張白紙。我教你去怎么想,你很難接受。哪怕接受了、心里還藏著另一些事,我就更難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還是因為,我喜歡你這性格。心思深沉,做事有條理。是我想要的人。”
李云心竟未打斷他的話,只靜靜地聽。待李淳風說到此處,才平靜地問:“為什么在這時候和我說這些?”
“因為這次你重回中陸之后,做的事情和以前不同了。你安置了李閑魚、山雞。又看了于濛、那個小貓妖。你自己沒有意識到么?你現在像是個家長——在盡心盡力為孩子們想。”李淳風伸手摸了摸酒壺,似是在考慮要不要再飲一杯。但最終還是將酒壺推開了些,只把手擱在桌面上,“這種事,我也曾經想要做。”
“上官月……我在云山遇到她的時候,覺得眼前一亮。她的出身該是這世間最高貴的了。是這個世界的人。但心思單純善良,模樣漂亮,還沒變成那些修士們死氣沉沉的樣子。”
“于是我帶她出來……覺得在我要做的那些事的空檔兒里,體驗些美好的感情,也能叫我覺得這世界有趣一些,不是個看起來黑沉沉、前路未卜且很可能真的要走向末路的模樣。”
“我和她去了定州是因為在那一帶,可能有使者降臨。但沒料到正降臨在她身上……你可知道……”
“當我漸漸發現你就是那個使者的時候,心里是怎樣的感覺么?”李淳風笑了笑,“我甚至想過殺死你——因為你在出生的時候,我還在想,或許可以在這世上生養個孩子,我就真將做人的感覺體驗完全了。”
李云心看他:“你活了這么久,沒有過別的孩子?”
“我本不是人。活得久只是在學。這些年我才漸漸學會了……不然不會有你我之間這段關系。”
“那么。”李云心想了想,“后來你們倆個詐死離開,就是因為你的心里做出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