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聽了,就細細地問“阿歡”的病。問了之后想了想,又問這孩子。孩子便依著父親吩咐的,磕磕絆絆地說了。
如此……這小廝才在懷里摸了摸。
摸出一錠一兩銀。說“我猜姑老爺是有難處,于是和月兒姐說了,從月兒姐那里支了一兩銀子來。等老爺回來了,我再去回他”。就把這銀子遞給男人。
男人并不嫌少——他不知道這家主人原給的是三兩銀——千恩萬謝,抱著孩子走了。
李云心盯著這小廝瞧了一會兒,瞇了下眼睛。但最終什么都沒做,只跟著這男人走出去。然而已有一個分身留在了門房里,也跟上那個青衣的仆人了。
男人抱著孩子走出巷子,便將孩子放下。牽著他的手,走到一家餅店門前。將一兩銀換成一百文,花五文錢買了十張烙餅,又叫了一碗湯餅。額外要一只碗,將湯餅分做兩碗。和孩子蹲在店外面吃了。孩子吃了小半碗就飽了,男人又吃了三張烙餅。
然后將剩下的七張塞給孩子,叫他帶回家去。孩子便歡喜地抱著餅跑開了。
這男人起身,打個飽嗝兒。臉上的木訥神情全不見了,又走過兩條街,拐進“勝博坊”。
通俗地說,這是一家賭場。
李云心站在這家賭坊門前,看來來去去的人看了好一會兒。打他身邊走過的人,便莫名感受到寒意——那是陰寒,仿佛刺骨的北風。賭坊內幾個刀口舔血的江湖人變了臉色,紛紛摸向自己的刀兵,卻不曉得是打哪兒感受到了……殺氣。
但這殺氣很快消失。李云心的身影已不在賭坊前了。
本尊歸化身——他出現在了那青衣小廝的身邊。本尊與化身同時感受不同的人與事,體驗到不同的情感,卻又可以和諧地自洽、被消化。這種感受很奇妙——或許可以用左手畫圓右手畫方的人能略微體驗到相似的感覺。
就在這男人帶孩子離開、吃餅、再走過幾條街拐進賭坊的時間里,小廝也做了幾件事。
先向他之前對男人說的那個“月兒姐”告了個假。那月兒該是個階級高些的丫鬟,其時正在為那家的少爺伴讀——偶爾提點那位腦筋似乎不大靈光的少爺一些字詞詩句——沒空細問,便準了。
然后小廝換了便裝,從后門走出去。
走過三條巷子,到湯藥鋪抓了六副清熱解表的藥——花了三兩銀。接著再進到另一家店里,要了小份的熟羊肉、二十枚煮雞蛋,花了十六文。
李云心跟著他,沉默地看著他,目光陰晴不定。
最終小廝花了半個時辰來到雙虎城的南邊。這一帶與此前的街巷不同,路面泥濘骯臟,滿是污穢之物。房舍也低矮殘破,許多僅是草棚而已。
他進了一棟有小院的茅草屋。看起來也久未打掃了。
這時候,那孩子還沒有到家。
屋里有個婦人臥床。蓬頭垢面,形銷骨立。可看得出該是雙十的美好年紀,從前也該有些姿色。
小廝進了門,婦人在炕上看他一眼,什么話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