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廝開始生火煎藥——但也沒有柴,就又走到兩條街外之外的一家買了柴,擔回來了。
藥煎上的功夫,他坐到炕邊,先剝一枚雞蛋給這婦人吃。婦人直勾勾地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才張嘴,小口吃了。然后再給她撕羊肉吃。兩人都很沉默——就站在他們倆身邊的李云心也很沉默。
等吃了一氣,婦人邊吃邊流淚。這小廝也流淚。
隨后抱頭痛哭。
他們痛哭時說的話斷斷續續、嗚咽不清。但李云心聽分明了。
婦人本是小廝家老爺一個遠房親戚的女兒。因家人都沒了,投奔過來。此后與小廝日久生情珠胎暗結,到四個月的時候事發了。被打罵責問,可沒說出奸夫是誰。于是在一個夜里被胡亂嫁了。
李云心看著他們哭。
等他們哭夠了、小廝說“他要回來問,就說老爺不放心又打發我來看”、之后匆匆走了,李云心才出了一口氣,慢慢在炕沿上坐下。
這么坐了一刻鐘,抬手在婦人額前點了點。她便很快感到身體有了力氣,哪里也不痛了。
然后李云心抬腳走出門,才瞧見孩子剛回來——捧了七張餅,歡天喜地跑進門去送給婦人吃。于是那夫人又取了剩下的羊肉,再剝兩個雞蛋給孩子吃。
孩子吃飽,跑到院里去玩。夫人覺得身上有了力氣也下了炕,里里外外地走走、看看,開始收拾屋子、打掃院子。
李云心坐在這小院低矮的墻頭看那孩子玩耍,慢慢皺起了眉。
他開始問自己一個問題——
那個進賭坊的男人,會不會在未來有一天覺得自己愧對這孩子,而良心發現同他坦承自己的錯誤?
一個用孩子去討錢的爛賭鬼,究竟會不會有良心?
若有良心,怎么會做出這些事?
而李淳風……今日表現得像個追悔莫及的慈父的李淳風……又怎么會做出從前那些事?
這不像他。</p>